“入夜禁離山。”應滄溟透過面具看著他，“你今夜不能離開玄狼秘境半步。”
夜色死寂，風瀾漸歇。
兩股強悍的氣場在山道中央死死僵持、互不相讓，靈力澄澈凜冽，妖力暗沉霸道，相撞的餘波震得周遭草木簌簌輕顫，落了一地細碎月華。
藍淮看著眼前紋絲不動的人，心底那點可笑的念想，終於徹底涼透。
他忽然笑了一聲，帶著連日積壓的倦怠與荒唐。
“好一個入夜禁離山。拿我當客的也是你們。到頭來攔著我不讓走的，還是你們。”
他又往前一步。
“應長晏帶我進主帳，說是他自己的主意。可你們幾個尊長就在裡頭坐著，看著，誰也不說一句。我伸手探你心口，你躲開。我道了歉轉身要走。現在又冒出來攔路，說規矩不讓走。”
藍淮停在距那人三步之處，月色落在他肩頭，將那身白衣照得幾近透明，唯獨眼尾那抹薄紅被夜風一激，愈發鮮明刺目。
“從頭到尾，你們把我當什麼？”
他偏了偏頭，鳳眸裡的光很涼：“請來的人，還是逗弄的物？”
對面那人沒有答話，銀面之下唯有一截冷硬的下頜，在月色中繃得筆直。
“既然說我前世於你們有恩，那你們到底又在藏著掖著什麼？應滄溟不願意見我，直說便是了，何必這樣戲耍於我？”
藍淮等了三息，沒等到一個字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比方才更淡：“也對。我今夜做的事，確實也不佔理。我以為主帳裡那個人是應滄溟，三番兩次伸手去探，是我失態在先。你攔我，是規矩，我認。”
“但——”
藍淮抬起眼，那點笑意瞬間散盡，
“我不慣你們的規矩。我之前按捺著脾氣，是給彼此留情面，但你們現在這樣，我想我也沒必要留了！”
掌風破空，快得像一道白光。
應滄溟眉頭一皺，身形在月色下驟然一側，堪堪避過這一掌。掌緣擦著面具邊緣掠過，帶起一道極細的風刃，在銀面表面刮出一聲尖銳的清響。
藍淮不給他喘息，第二掌緊隨而至。
這一次是直取咽喉。那人抬手格擋，兩掌相撞的剎那，整條山道的地面都震了一震，碎石飛濺如雨，月色下的樹影被氣浪掀得齊齊後仰。
藍淮借那一撞的反震之力退開半步，腳尖剛落地便再度擰身，左掌拍向他側肋，右掌同時封住他退路。
招招不留餘地。
那人的身形在月色中左閃右避，始終沒有還手，只是擋，只是躲。可藍淮的每一招都追得極緊，緊到他不得不退，不得不讓，不得不被逼著一退再退。
三步，五步，七步。
面具之後，那雙眼睛沉沉地落在藍淮身上。
月色從山脊斜斜切下來，將應滄溟半張銀面照得冷白，另半張隱在夜霧的陰影裡。他退到第七步便停住了，靴底碾住一塊碎石，沒再往後挪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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