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,春回大地。
江面上的冰層已經徹底開化,露出了奔騰渾濁的江水。
對岸俄羅斯小鎮的輪廓在春日稀薄的陽光下,顯得比冬日清晰了些,但那股子灰撲撲的沉寂感依舊。
江風少了刺骨的寒意,帶著溼潤的水汽和泥土甦醒的氣息。
王野、韓三、黑子、光頭四人,這次沒有再走冰面。
他們花了一筆錢,走了正規渠道,或者說,是花錢辦理了正規手續。
每人手裡都捏著一本簇新的、蓋著好幾個鮮紅印章的護照,以及一張有效期短暫的“邊境貿易通行證”。
這些證件,是透過韓三在當地某些“有路子”的辦公室朋友那裡,加急、加價辦下來的。
在這個時代,尤其是邊境,只要有足夠的“活動經費”和“熟人”,很多看似嚴格的程式,都能找到“變通”的縫隙。
他們登上的,也不再是伊萬那艘破舊的氣墊船,而是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、船體斑駁、掛著俄羅斯國旗的小型客貨兩用渡輪。
渡輪上擠滿了人,有穿著臃腫、神色疲憊的俄國人,更多的則是和王野他們一樣,拎著大包小包,眼神里混雜著警惕、興奮和算計的中國倒爺。
空氣中瀰漫著汗味、劣質菸草味、鹹魚乾和伏特加混合的複雜氣息,吵吵嚷嚷,各種口音的漢語、俄語、以及半生不熟的“中俄混合語”交織在一起。
王野站在船舷邊,看著混濁的江水被船頭劈開。
護照和通行證揣在懷裡,沉甸甸的。
這東西,是通行證,也是枷鎖。
它意味著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趁著夜色、偷越冰封國境的“幽靈”,而是有了一個被記錄在案的、半公開的身份。
風險看似降低了,但行蹤也被部分固定了。
他不知道這算不算進步,但這確實是陳興和維克多這條線穩定下來後,必須付出的代價和做出的改變。
要走得更遠,就不能總在暗處。
“媽的,人真多。”
光頭擠在王野身邊,低聲抱怨,手一直下意識地捂著內兜。
那裡裝著這次“拜會”維克多準備的一點“心意”,幾條好煙,幾瓶好酒,還有些國內的新奇小玩意兒。
這是韓三的建議,說俄國人好這口,尤其是維克多那個級別的人物,直接送錢太扎眼,這些“小禮物”更能拉近關係。
韓三倒是顯得很適應,他甚至用半生不熟的俄語跟旁邊一個俄國大漢聊了幾句,打聽對岸現在什麼東西緊俏。黑子則沉默地站在王野另一側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船上形形色色的人,保持著慣有的警惕。
渡輪“突突”地喘著粗氣,緩慢而堅定地駛向對岸。
江面不寬,但這段航程卻彷彿格外漫長。
王野的目光越過船舷,望向對岸那個越來越清晰的、佈滿低矮建築和巨大工廠輪廓的小鎮。
他知道,維克多就在那裡,在某個不起眼卻又戒備森嚴的辦公室裡,或者,在那家散發著機油、木材和菸草混合氣味的“北方工業”招待所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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