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明焉的目光跟著她坐起的動作移動:“快六點了。姐姐睡了好久。”
真是的,這麼大個人了,竟然說睡著就睡著了,或許是因為睡得時間太長,她的嘴唇也乾澀難受,她舔了舔嘴角,問他有沒有闖禍。
他乖巧的搖頭,說沒有。
不止是今天,他最近確實很乖,沒有闖禍。
夕夏觀察了他幾天,確認他的精神狀態確實穩定下來了,心裡暗暗鬆了一截,記錄本上“情緒穩定、配合度高”的字樣出現得越來越頻繁。
這天下午,護士長過來敲了敲她辦公室的門:
“夕醫生,井明焉的小叔來了,說要跟您談談他侄子最近的情況,在會客室等著呢。”
夕夏放下筆,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,端著記錄本走進了會客室。
房間裡只有一個人。
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逆著光,夕夏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副輪廓分明的側影。
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手腕,不得不說,雖然井家有遺傳的精神病,但是基因真好,每個人都長得很好看。
男人聽見門響,轉過頭來,五官端正,眉眼間有一種沉穩的溫和,跟井明焉那種青澀的少年氣截然不同。
跟她印象裡的一樣,他的年紀看起來在三十五六上下,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,他站起來,朝夕夏微微頷首,伸出手:
“你好,我是井恆,井明焉的小叔。”
夕夏握住他的手,觸感乾燥溫熱,力道適中:“你好,我是他的主治醫生,夕夏。請坐。”
這些自我介紹,上次似乎已經說過了,但是出於禮貌,她還是又說了一遍。
兩人在桌子的兩側坐下,井恆坐姿端正,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指尖修長乾淨:
“麻煩您了,夕醫生,小明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,家裡一直想找個靠譜的醫生幫他看看,聽說明焉在您這裡恢復得不錯,我來是想當面感謝您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 夕夏翻開記錄本,鋼筆帽擰開,“井明焉這段時間確實穩定了很多,不過我也有些情況我想跟您瞭解一下,比如他以前的病史?”
這些事情,也不知道是醫院是收了多少錢,竟然守口如瓶,連她都只能知道一星半點兒。
井恆微微笑了一下,“小明這孩子……”
他斟酌了一下措辭,“從小就不太一樣,他父母沒得早,是我一手帶大的,小時候就特別黏人,恨不得整個人掛在我身上,不分場合不分時間。”
而且他這種對特定物件的依賴,一旦認定了,就很難轉移。只要對撫養者有了依戀,他就只認準這一個撫養者,同樣的道理,對誰有了愛情,他也就只認準一個愛人。
井恒大概也是溺愛型家長了吧。
這也就是為什麼井明焉這麼嬌氣。
不過想象到西裝革履的男人,抱著小寶寶一樣鬧騰的孩子,就莫名覺得這個畫面很可愛呢。
“上學之後也交不到什麼朋友。”
夕夏的筆尖停在紙面上,抬眼看著井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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