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房子,洗澡是噩夢。
衛生間窄得只能站下一個人,轉身的時候手肘會碰到牆壁上的瓷磚,冰涼的、帶著潮氣的觸感貼著皮膚,讓人無端覺得憋悶。
更讓人為難的是那扇門——或者說,沒有門。
只有一塊褪了色的藍色塑膠門簾掛在門框上,邊緣被水汽泡得有些捲了,像一塊用舊了的布簾子,風一吹就輕輕晃盪,什麼都擋不住。
夕夏站在衛生間門口,看著那塊門簾,手指攥著領口,有些為難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,井明焉已經走過來了,懷裡抱著兩套睡衣和兩個牙杯,他的頭髮有些長了,微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半眉眼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几歲。
圓圓的鍋蓋頭,乖得像小學生。
哪有十八歲的人還留這種髮型的,他好像是故意的,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小一些,看起來無害一些。
夕夏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懷裡抱著的睡衣和牙杯,聲音有些乾澀:
“……洗澡也要一起嗎?”
井明焉連忙點頭:“姐姐,水不熱的話我可以去燒,要搓背的話我可以幫忙,洗完澡穿衣服的話我可以遞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夕夏打斷了他,伸手從他懷裡抽走自己的睡衣,轉身掀開門簾走了進去。
井明焉很自然地跟著她擠了進去。
衛生間的窄讓他整個人幾乎貼在她後背上,他把她那把舊塑膠凳搬進來放在花灑下面,讓她坐著洗,然後自己蹲在旁邊,仰著臉看她。
熱水從花灑裡湧出來,水汽很快瀰漫開來,把整個狹小的空間變得霧氣濛濛。
夕夏坐在塑膠凳上,低著頭任由水流從頭頂淋下來,溫熱的水順著髮梢和臉頰往下淌,她閉著眼睛,只要什麼都不想,她的生活好像就沒有那麼麻木了。
井明焉蹲在她旁邊,水聲還在嘩嘩地響著,然後她感覺到什麼東西不對勁了。
小腹有一陣悶悶的墜脹感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沉,她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,紅色的血在腳邊暈開,竟然在這種地方來生理期了。
井明焉本來還低著頭在替她衝腳踝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水流匯聚的地方,突然看到了那一縷正在暈開的、淡紅色的痕跡。
他幾乎是立刻,伸手掰湊過去,開她的膝蓋,低頭去看她腿間,聲音又急又緊:“姐姐你受傷了——”
啪。
夕夏抬起手,在他臉上拍了一下。
他捂著臉抬起頭來看她,眼神里帶著困惑和茫然,嘴唇微微張著,眨了眨眼睛,像是捱了巴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捱了打。
夕夏看著他,“我來例假了。”
她垂著眼看他,聲音淡淡的,有些有氣無力,“你不知道例假是什麼嗎。”
井明焉捂著臉,表情從茫然變成思考,他想起來了——之前在精神病院的時候,姐姐也來過例假。
他想了一會兒,眉間微微擰著,表情認真得有些過分:“所以姐姐是……下面流血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