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醫院做完檢查之後，護士給她倒了杯溫水，讓她坐在觀察室的椅子上等著。
警察去處理其他手續了，臨走前說了一句“我們會盡快聯絡你的緊急聯絡人，你有沒有想通知的人？”
夕夏握著那杯溫水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的男朋友，” 她說，“他叫紀臨。你能借我一下電話嗎，我打給他。”
警察把手機遞過來，夕夏按下那個號碼的時候，指尖在鍵盤上停了一瞬——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這個號碼了，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記上一次聽到紀臨的聲音是什麼時候。
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：“喂？”
夕夏的睫毛顫了一下，嘴唇微張，停了一拍才開口：
“紀臨，是我。”
對面沉默了一秒，然後聲音猛地變了調：“夕夏？你在哪兒？你現在怎麼樣？你——你還好嗎？”
“我在醫院，” 她說，聲音很輕，“你過來接我好不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響，然後是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金屬聲：“你把地址發給我，我馬上到。你別掛電話，我這就走——你跟我說著話，別掛。”
夕夏聽見了他那邊開關車門的聲音、引擎發動的聲音、輪胎碾過路面時傳來的轟鳴聲，聽得出來他很著急。
她失聯，沒辦法用手機的這段時間，他大概認為她已經移情別戀了。
但是現在她願意主動聯絡他，對他來說就足夠了，當小三又怎麼樣，他又不是不能當。
紀臨到的時候，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，胳膊上搭著一件給她帶的外套，他推開門，目光在房間裡飛快地掃了一圈，然後落在她身上，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，“你怎麼樣。”
“我沒事，你來得好快。”
紀臨站起來，把她扶起來，手臂護著她的後背，把她往門口帶，“走吧，先離開這兒。有什麼事出去再說。”
車子駛出城區的時候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。
路燈從密集變得稀疏，行道樹的間距越來越大，路邊的建築變成大片大片的、被夜霧籠罩的田野和樹林，夕夏坐在副駕駛座上，安全帶勒著她的胸口，但那種感覺不再是束縛。
沒有人會從身後按住她的手腕，沒有人會把門反鎖，沒有人會在她背後用那種又輕又沉的聲音問，“你去哪兒”。
她把手掌攤開，看著掌心那道已經癒合了大半的粉色細疤。
傷口已經不疼了，但偶爾還會發癢，像是新生的皮膚在底下慢慢長合。
紀臨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，伸過來，覆在她那隻攤開的手掌上。
他的掌心溫熱，“我們去哪裡？”
紀臨輕聲說，“夕夏，你想去哪裡。”
夕夏沒有立刻回答，看著窗外的夜色，看著遠處偶爾閃過的一兩點孤零零的燈火，只說了兩個字:
“回家。”
要回家...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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