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辦法,拖家帶口,跑不了的,兄妹倆,只能藏在樹後。可是凱撒卻藏不了一點,它在猶豫,要不要自己去吸引火力,又怕它吸引不來什麼火力,反而讓小人類受傷。
一時間大家都這麼躲著,沒有動彈。
那股追了一路的沉悶異響,在距離眾人不過數丈的地方驟然戛然而止,像是一尊重達千斤的石磨突然砸在了原地,連林間的風都跟著僵了半秒,只留下眾人扯著嗓子的粗重喘息,還有心臟狂跳撞得胸腔“咚咚”作響的聲音,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發疼,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皮肉跳出來。
蘇沫扶著蘇南風的胳膊,這氣氛似乎有些緊張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將哥哥背起!她腦子裡已經演算了很多遍,自己揹著哥哥迅速飛起的樣子。
可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,要不然考慮橫著抱???肉乎乎的小臉上充滿了嚴肅,那神情彷彿在完成什麼神聖的使命!
蘇南風:聽我說謝謝你,因為有你,溫暖了四季……
連連同懷裡的小傢伙們,還有原本擋在身前的凱撒,全都跟被釘在了地上似的,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,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黏在那片黑黢黢的樹林邊緣,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錯過半分動靜,就把小命交代在這荒郊野嶺裡。
剛才亡命狂奔的後勁還在,蘇沫的腿肚子突突直顫,痠麻的感覺從腳底竄到腰眼,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小針在扎,喉嚨幹得冒煙,像是塞了一把乾柴,連咽口水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身上的汗把內外衣黏在一起,貼在背上涼颼颼的,可後頸竄上來的寒意,卻比寒冬臘月的冰水還要刺骨,順著脊椎一路鑽到腳心,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成了小鋼針。
豌豆射手扒在蘇南風的肩膀上,原本繃得筆直的炮筒此刻停在半空,炮口的綠光凝在那裡,連晃都不晃一下,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樹林方向,整個小傢伙定在原地,連平時偶爾會晃悠的小綠芽都紋絲不動,顯然是被眼前即將出現的東西驚得沒了反應。
小雪狐窩在蘇沫懷裡,腦袋搭在她的臂彎上,耳朵豎得筆直,連尾巴都收得整整齊齊,安安靜靜地盯著前方,只是那原本靈動的眼神,此刻滿是驚懼,連半點小動作都沒有。
凱撒的模樣更是離譜,原本那副猿高馬大、威風凜凜的樣子,往蘇沫和蘇南風身前一站,平時那也是能鎮住場子的主兒,連山中的野狼見了它都得繞著走。
可此刻,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微微蜷了蜷,四條腿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,離那片樹林又遠了半寸,似乎好像能將自己這龐大的身軀縮在樹幹後頭。
平日裡總是懶洋洋半眯著的眼睛,此刻瞪得跟銅鈴一般大,裡面滿是驚恐和擔憂,連喉嚨裡原本準備發出的警告吼聲,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,只敢從喉嚨深處擠出幾不可聞的“嗚嗚”聲,卻又不敢太大聲,怕引來那龐然大物。
蘇南風靠在土坡上,腫起來的腳踝還在鑽心的疼,那股疼勁兒一陣比一陣烈,可此刻,這點身體上的疼痛,早就被心裡的恐懼蓋得嚴嚴實實,連半分存在感都沒有。
他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舌頭像是打了死結,嘴唇乾裂得起皮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圈,翻來覆去地炸響:完了完了完了,這下真的玩完了!這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啊!光這氣勢就夠把人嚇死了,今天我們這夥人,怕是要集體把小命交代在這了吧!我蘇南風這輩子,難道就栽在這破樹林裡了?今天這是非死不可嗎?
他這輩子就沒這麼倒黴過,昨天剛擺脫不知名的小麻煩,今天先是遇到變異蝰蛇,又被這不知名的龐然大物追了一路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還摔了個狗啃泥,扭了腳踝,現在連跑都跑不了,合著老天爺是專門跟他蘇南風作對是吧?
別人的人生是平平淡淡一片坦途,他的人生是驚濤駭浪不停歇,逃亡路上沒有最慘,只有更慘,這日子過的,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他側頭想看看蘇沫的情況,心想妹妹此刻怕是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,畢竟這大傢伙的氣場實在太嚇人,就算是個七尺男兒看了都腿軟,更別說她一個小姑娘了。
可誰知道,他轉頭一看,差點沒被自己的親妹妹氣笑了,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來下不去,那股子恐懼都被這股氣衝散了大半。
蘇沫不僅沒慌,臉上甚至連半分恐懼的神色都沒有,反而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,往前湊了小半步,抻著脖子盯著那片樹林,眼神里滿是好奇,還有點恍然大悟的意味,那模樣,活脫脫像是在菜市場遇到了好久不見的老熟人,哪裡有半分身陷絕境、命懸一線的慌張?
就在這死寂的瞬間,樹林裡傳來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像是碗口粗的樹枝被硬生生碾斷,緊接著,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從樹林裡探了出來,那黑影挪動的瞬間,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,比剛才追來的時候更清晰、更真切,連腳下的泥土都跟著顫了顫。
先是一顆比磨盤還要大上幾圈的蛇頭露了出來,頭頂的鱗片在天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澤,像是鍍了一層堅硬的鎧甲,一雙豎瞳如墨玉般,冰冷又銳利,掃過眾人的時候,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兇狠,那瞳孔收縮的瞬間,眾人只覺得渾身的汗毛豎得更直了,像是被淬了冰的刀子刮過一樣。
緊接著,蛇身緩緩從樹林裡鑽了出來,那身軀粗得堪比百年老槐樹的樹幹,一節節的鱗片層層疊疊,在光線下反射出深淺不一的幽光,每挪動一下,周圍的雜草和低矮的灌木就被碾得稀爛,那股子壓迫感,隨著蛇身的展露,越來越濃,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把眾人死死地罩在裡面,連呼吸都覺得費勁。
直到這時,大家才終於明白,剛才那追了一路、讓他們魂飛魄散的“咚咚”悶響,根本不是什麼兇獸的撞擊,而是這巨蛇的尾巴在林間挪動時,時不時敲打在樹幹上發出的動靜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