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李寧年紀不大,跟著傭兵隊闖蕩荒原的時日尚淺,見過的異獸大多是中等體型,哪裡見過這般龐然大物坐鎮林間的震撼陣仗。
此刻他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心裡七上八下,慌得一批,雙腿止不住地微微打顫,手腳冰涼發麻,腦子裡亂糟糟一片,早已沒了平日裡的沉穩冷靜。
剩下的一眾傭兵隊隊員,狀態更是狼狽不堪。個個渾身僵硬,手腳麻木得像是不屬於自己一般,四肢都不聽使喚,杵在原地如同木樁。
這一刻,所有人腦子裡都空空如也,徹底陷入宕機狀態,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,該後退、該戒備,還是該悄悄撤離。
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,眼前這條巨型巨蛇,體型龐大到離譜,居高臨下佔據絕對地勢優勢,雙方之間的力量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,根本不在一個層級。以他們這群人的戰力,在這等荒原霸主級別的異獸面前,簡直渺小得如同螻蟻。
眾人心裡都清清楚楚,此刻但凡有人隨便挪動一步,或是做出半點挑釁驚擾的動作,惹得巨蛇動了怒意,下場絕對悽慘無比,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,分分鐘就會淪為巨蛇的盤中餐,甚至都算不上正經飽腹,頂多就是塞牙縫的一縷肉絲罷了。
誰也不敢冒這個險,誰也不敢有半分輕舉妄動,全場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定格狀態。
所有人如同被無形的定身術定格在了原地,一動不動佇立在枯葉之上,連眼珠都不敢隨意亂轉,大氣不敢出,屏息斂聲,渾身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,卻偏偏不敢有絲毫動作。
表面上一個個僵立不動,故作沉穩,心底裡卻早已慌成了一鍋亂粥,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瘋狂祈禱,開啟沉浸式自我安慰模式,心裡反反覆覆默唸著同一句話:看不見我、看不見我、千萬別注意到我、趕緊無視我們……
全員開啟掩耳盜鈴式保命心理戰術,只求這位荒原霸主能高高抬貴眼,把他們這群不起眼的小人物直接忽略過去,安穩放過一馬。
而枝頭盤踞的變異巨蛇,那雙猩紅豎瞳將底下眾人的慌亂模樣盡收眼底,心底彷彿透著一絲淡淡的漠然與不屑。
龐大的生靈自有傲氣,它在心底暗自腹誹:這群渺小的小傢伙未免太過自欺欺人,我又不是眼瞎,清清楚楚將一切看在眼裡,更何況我感知周遭生靈,從來都不靠肉眼視物,僅憑氣息便能鎖定方圓百里動靜,這般自我安慰純屬徒勞無功。
林間氛圍壓抑到了極致,枯葉還在緩緩飄落,陰風捲著寒意掠過眾人周身,巨蛇靜靜盤踞枝頭,漠然俯視,眾人僵立地面,瑟瑟心虛,一場充滿戲劇性的對峙,就此定格在荒蕪密林之間。
全場陷入詭異的定格對峙之中,傭兵隊員們個個心驚膽戰,默默祈禱自保,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,生怕惹得枝頭巨蛇動了怒火,招來滅頂之災。
唯獨蘇沫站在人群之中,心境和眾人截然不同。她一眼就認出了枝頭這條氣勢駭人的巨型變異蛇,正是小銀蛇的至親,心裡沒有絲毫畏懼惶恐,反倒縈繞著濃濃的鬱悶與不捨。
一想到即將和朝夕相伴的小銀蛇分離,心底便像堵了一團綿軟的棉絮,酸澀又難受。縱然心裡有萬般捨不得,有千萬分不情願,可她早已在心底做好了心理建設,打定主意不阻攔母子團聚,坦然接受和小銀蛇揮手道別的結局。
她看著枝頭龐大的巨蛇,又低頭輕輕瞥了眼脖頸上乖乖趴著的小銀蛇,深吸一口氣,鼓起了莫大的勇氣。
隨後,她抬起小小的手掌,輕輕拍了拍身旁凱撒粗壯結實的胳膊,動作輕柔又乖巧,用簡單的肢體動作示意凱撒把自己放下來。凱撒瞬間領會她的心意,小心翼翼放緩身形,穩穩將她放在鋪滿枯葉的地面上,生怕動作太過粗魯磕碰到她。
雙腳穩穩站在厚實的枯葉層上,蘇沫挺直小小的身板,努力壓下心底的離愁與拘謹,微微揚起腦袋,勇敢地抬眼望向枝頭身形巍峨的變異巨蛇,絲毫沒有旁人那般的膽怯與退縮。
小傢伙開口想要打招呼,腦子裡一時沒捋清楚該怎麼稱呼,先是下意識想說伯母,剛冒出來半個念頭,又立刻覺得不太貼切,看著巨蛇威嚴蒼老的模樣,趕緊臨時改口,用軟糯稚嫩的語氣輕聲開口問道:“那個巨蛇奶奶,你是特意來帶小銀蛇回家的嗎?”
清脆軟糯的童音,不大卻格外清晰,穿透林間的靜謐,悠悠傳到枝頭巨蛇的耳中,打破了現場死寂僵持的氛圍。
變異巨蛇那如同車軲轆一般圓滾滾、碩大無比的眼眸,瞬間死死鎖定住蘇沫小巧的嘴巴,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與好奇。
龐大的蛇腦裡滿是茫然,定定盯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,暗自琢磨:這個迷你小巧的小傢伙,嘴巴一張一合在做什麼?發出的細碎聲響又是什麼意思?
蛇族有自己獨特的交流方式,向來以嘶鳴吐信溝通彼此,從來聽不懂人類的語言,更無法理解孩童軟糯話語裡的含義。
它盯著蘇沫看了許久,始終參悟不透對方想要表達什麼,只能無奈地調轉目光,看向自己身下那隻趴在孩童脖頸上的小銀蛇,張開蛇口,發出一連串低沉又綿長的嘶嘶聲響。
這是蛇族專屬的傳音密語,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叮囑與詢問,句句都透著直白的關切與質問,大意是在跟小銀蛇說道:你這小傢伙,日子過得倒是安逸自在,轉眼林間就要步入入冬時節,天氣會愈發嚴寒,咱們蛇族素來有入冬冬眠的天性,你到底打定主意,要不要跟我一同迴歸巢穴過冬?
若是留在外面,嚴寒刺骨不說,還無處安穩冬眠,你確定依附在這個小傢伙身邊,她能一直好好照料你,護你安穩度過寒冬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