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看完,蘇沫都會小聲喃喃自語,反覆糾結那句“好像是爸爸媽媽”,孤狼之前那句反問、孟虎心底暗自吐槽的不靠譜,來回盤旋在腦海,讓她越發覺得自己底氣不足,連親生父母都沒辦法精準辨認,實在是太過沒用。
蘇沫伸出小手,輕輕撫摸腕間光腦螢幕裡留存的求救訊號記錄,心裡有很多疑問,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擔憂。
她心裡忍不住胡思亂想,無數負面猜測冒出來:萬一兩人醒來之後,根本不認識自己,那張全家福只是長相相似的陌生人,該怎麼辦?
如果是,那群追殺兩人的黑衣人後續會不會帶著大批人手摺返,三人根本無力護住樹洞中的重傷男女?各種紛亂的念頭塞滿小小的腦袋,讓她坐立難安,沒法靜下心安靜等候。
孟虎閉目養神片刻,察覺到身旁蘇沫不停來回踱步的細碎腳步聲,緩緩睜開雙眼,朝著小姑娘招了招手,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,輕聲寬慰:“不用一直胡思亂想,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,我們已經做好全套警戒防護,急救藥劑也穩住了兩人傷勢,只要安心等候他們甦醒,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,你一個四歲半的小孩子,不用扛下所有壓力。”
蘇沫慢吞吞走到孟虎身側坐下,腦袋輕輕靠在對方寬厚的胳膊上,軟糯嗓音帶著一絲委屈:“可是我分不清他們到底是不是我的爸爸媽媽,只能說好像,換做是你們,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,我是不是特別不靠譜?”
孟虎聞言無奈失笑,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軟的黑髮,心底之前那句“四歲孩子不靠譜”的吐槽瞬間煙消雲散,轉而生出滿心憐惜:“這怎麼能怪你?你丟失了全部過往記憶,只剩下一張模糊的舊照片作為參照,能看出長相相似已經很不容易,換做任何一個丟失童年記憶的人,都沒法篤定辨認失散多年的親人,我們之前只是隨口感慨,沒有半點責怪你的意思。”
遠處值守警戒的孤狼聽見兩人對話,也隔著昏暗密林出聲附和:“沒錯,記憶殘缺不是你的過錯,不用因為一句‘好像’自我否定,等他們醒過來,一問便知,不用獨自憋在心裡焦慮。”
兩位大叔接連的開導稍稍撫平了蘇沫心底的自我否定,可懸在心口的大石頭依舊沒有落地,視線依舊牢牢鎖在樹洞洞口,滿心期盼洞內兩人能儘快恢復意識,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,釐清她們之間的關係。
整片幽暗的變異密林靜得離譜,靜到有點嚇人。
風穿過交錯的枝椏,發出“嗚嗚”的低響,像是誰在暗處偷偷啜泣,地上厚厚的腐葉被吹得輕輕翻滾,沙沙聲連綿不斷,放大了林間所有細碎動靜。
蘇沫就蹲在樹洞正前方的空地上,小身子挺得筆直,脖子使勁往前抻,想透過樹洞看裡面的人怎麼樣了,活像只伸長腦袋等投餵、又怕落空的小鵪鶉。
這姿勢她已經維持整整兩個小時了。
四歲半的小短腿早就蹲麻了,小腳底板又酸又脹,偷偷在厚落葉上小幅度蹭來蹭去,換著姿勢借力,可愣是不敢大幅度動彈一下。
怕!
怕自己一動,錯過樹洞裡面任何一點細微動靜。
怕自己一眨眼,裡面的人醒了、又悄無聲息暈過去。
更怕……這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絲親人線索,就這麼憑空溜走。
“呼呼……”
蘇沫悄悄吐出一口熱氣,小手緊緊攥在一起,指尖扣得微微發白,兩顆圓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樹洞洞口。
一旁守著的孟虎看得都替她累得慌。
孟虎壓低聲音,輕聲哄她:“小姑奶奶,要不你坐地上歇會兒?蹲這麼久腿不麻啊?裡面人重傷昏睡,沒那麼快醒,不差這幾分鐘。”
孤狼也跟著附和,語氣軟了不少:“我一直在用精神力探著,生命體徵很穩,不會出事,你不用繃這麼緊。”
換做平時,蘇沫最聽兩位大叔的話,乖巧又懂事,可今天不管誰說什麼,她通通搖頭。
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語氣又認真又執拗:“不行不行!萬一我一偷懶,她醒了又沒力氣撐住怎麼辦?或者她醒了,萬一想要看到我呢!畢竟她可是向我求助了呀!”
孟虎和孤狼對視一眼,兩人心底齊齊嘆氣。
外人誰看蘇沫,都覺得這小奶娃早熟得離譜。
小小年紀,遇事冷靜、心思縝密、生存能力超強,廢土上摸爬滾打樣樣精通,出門搜救、清點物資、規劃路線,比成年人都靠譜一萬倍,剛才說她不靠譜,真是說錯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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