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甚至想，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像是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呢喃，“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，這京都城會不會變得太安靜了些。”
雨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。
範閒坐在那裡一動不動，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翻湧著，像是有一隻手伸進了他的胸腔裡，正在一下一下地捏著他的心臟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沉默了很久之後，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：“李承澤，你在說什麼瘋話。”
“我沒說瘋話。”李承澤的眼睛亮得驚人，“我說的是我心裡的話。”
範閒搖了搖頭，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：“殿下好算計，這次算計的可是自己。”
李承澤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了一聲：“我就知道你不信。”
“你讓我怎麼信？”範閒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，“兩年來你算計過我多少次？你派人殺過我多少次？你燒過我的暗樁，殺過我的人，斷過我的財路，甚至差一點就毀掉了我最重要的人！你現在跟我說你對我……你讓我怎麼信？”
他的聲音在水榭裡迴盪開來，連雨聲都壓不住。
李承澤安靜地聽完，沒有反駁，也沒有解釋。他只是看著範閒，目光平靜而坦然，像是在說：我說的都是真的，信不信由你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，”他慢慢地說，“換了我我也不信。可範閒，這世上有些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。我不想對你有這種心思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們之間不可能，可它就是發生了。我能怎麼辦？我總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扔掉吧？”
範閒閉上了眼睛。
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。今晚的一切都太荒謬了，荒謬到像是在做夢。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，雨水順著竹簾的縫隙飄進來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涼絲絲的。
“殿下，”他最終說道，“今晚的話我就當沒聽過。天不早了，我該回去了。”
他站起身來，沒有再看李承澤一眼，徑直走進了雨幕裡。
李承澤坐在原地沒有動，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夜之中。桌上的紫葡萄還剩下大半碟，被雨水打溼了幾顆，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，低聲說了句什麼，聲音被雨聲吞沒了，沒有人聽見。
第二天早朝。
範閒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眼睛看著前方，可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。昨夜李承澤說的那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進去的。
他說他半夜醒來想的全是你。
他說他想你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什麼樣子。
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，京都城會不會變得太安靜了些。
範閒攥緊了袖中的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表面的平靜。可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偏了偏，朝二皇子所在的位置看了過去。
李承澤今天穿了件玄色的朝服，冠冕整齊，儀態端方，正垂眸聽著什麼人的稟報，表情淡漠得像一尊精緻的瓷器。他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，微微側過頭來，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了。
那一瞬間，範閒看見李承澤的嘴角彎了一下。不是笑，不是挑釁，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情緒，就只是一個簡單的、帶著某種溫柔的弧度。然後李承澤若無其事地轉回了頭，繼續聽人說話。
範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那場早朝的。散朝的時候，他的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，腳步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，不自覺地就朝二皇子府的方向走去。
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，人已經站在二皇子府的大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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