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澤隨筆合集》第42章 何止半分(1)

作者:白菜51129·7小時前

那把匕首還在他袖中。

範閒知道李承澤也知道。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遊戲——他留著那把淬毒的刀,李承澤留著那個送刀的人。

今夜懸空廟的月光很薄,薄得像一層隨時會碎裂的冰。李承澤站在迴廊盡頭,廣袖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,像一隻斂翅的鶴。範閒遠遠看著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這個人也是這樣站著,等他走近。

那時候他們還不必藏起眼裡的光。

“範閒。”李承澤沒有回頭,卻知道他來了,“你腳步重了。”

範閒在他身後三尺處停下。這個距離,拔刀正好,拔劍也正好。他們都很清楚。

“二殿下耳朵還是這麼靈。”範閒說,“不知道聽不聽得見自己喪鐘的聲音?”

李承澤轉過身來,月光落在他臉上,那雙眼眸依然是範閒最看不懂的深潭。他笑了,是那種慣常的、溫和的、讓人如沐春風的笑。

“聽得見。”他說,“就在你心跳聲旁邊。”

範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實話。他和李承澤之間,從來分不清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就像他不知道李承澤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里,那一點光亮,是真的欣賞,還是算計的前奏。

他自己呢?每次與李承澤對飲時,心裡那一點溫熱,是真的憐惜,還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的偽裝?

也許都有。也許都沒有。

“我今日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範閒說。

“問吧。”李承澤倚著欄杆,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賞月,“不過你問了,我也不一定說真話。”

“你對我說過的話,做過的事,有幾分真心?”

話問出口,範閒自己都愣了。這不是他準備好的問題。他原該問的是內庫,是監察院,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刀光劍影。

可他還是問了。

李承澤也怔了一瞬。那一瞬間,範閒看見他眼裡的光晃了晃,像燭火被風吹動,露出底下一閃而過的、來不及偽裝的東西。

然後李承澤又笑了。這回的笑不一樣,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。

“範閒啊範閒。”他低聲說,“你問這個,是想聽我說真話,還是假話?”

“真話如何,假話如何?”

“假話是——半分也無。你我從來都是敵人,我對你只有算計,沒有其他。”李承澤的聲音很輕,“真話是——”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範閒臉上,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又終將失去的東西。

“真話是,我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
範閒沒有說話。夜風穿堂而過,吹得他袖中那把匕首輕輕顫動。那是李承澤送他的,刀身淬毒,刀柄上卻刻著一枝淡墨的梅。

“我有時候想,”李承澤忽然說,“如果我不是皇子,你不是範建的兒子,我們會不會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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