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澤隨筆合集》第42章 何止半分(2)

作者:白菜51129·19小時前

他沒說完。範閒也沒問。因為他們都知道,沒有這種如果。

“範閒。”李承澤從欄杆邊直起身,走近了一步。這一步,讓三尺的距離變成兩尺。這個距離,拔刀會濺血,拔劍會穿心。也太近,近得能看見彼此眼底的自己。

“你袖子裡那把刀,”李承澤低下頭,看著範閒袖口隱約的輪廓,“這麼多年了,你一直帶著。”

“方便殺你。”

“方便想我。”李承澤抬起眼,那一瞬間,範閒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,又有什麼東西亮得驚人。

“範閒,我對你何止半分真心!”

這句話撞進夜裡,撞進風裡,撞進範閒十七歲那年初見李承澤的記憶裡。

那時候李承澤在御花園裡賞梅,回頭看見他,笑著說:“你就是範閒?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那時候範閒不知道,這句話是真的。

現在他知道了。可一切都太晚了。

李承澤說完這句話,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又退回了陰影裡。那個溫和的、疏離的、讓人看不透的二殿下又回來了,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破碎只是月光開的玩笑。

“你走吧。”他說,“下次見面,不必帶刀。帶劍就行。”

範閒站在原地,袖中那把匕首忽然變得很重。他想說點什麼,想問問那年中秋的酒裡有沒有毒,想問問那些徹夜長談裡有幾句是真心,想問問——

可他什麼都沒問。因為他知道,李承澤不會答。而他,也不敢聽答案。

他轉身離去。走出很遠後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,輕得像錯覺。

範閒沒有回頭。

他怕一回頭,就再也走不掉了。

懸空廟的月光還是很薄,薄得能穿透人心。迴廊盡頭,李承澤還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他袖中也有一把匕首,是那年範閒隨手丟給他的,刀身無鋒,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:殺人者,人恆殺之。

他一直留著。

“範閒。”他對著空蕩蕩的夜色低聲說,“下次見面,我不會留情。”

可他知道,這句話也是假的。

他們之間,從來都是假意裡帶一絲真情,真情裡藏十分殺意。就像那兩把匕首,一把淬毒,一把無鋒,偏偏都捨不得丟。

夜風吹過,吹落幾片梅花。李承澤接住一片,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
這梅花開得太晚了。開在春天裡,註定要謝的。

就像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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