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“你上次說想吃麵”。
他走過去，從背後抱住了李承澤。
李承澤手裡的刀停了。他沒有動，就那麼站著，任由範閒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，呼吸打在他的頸側。
“範閒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手還沒好利索，別抱這麼緊。”
範閒沒有鬆手。
“李承澤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海邊之後，我們找個地方住下來。你種桃樹，我出海打魚。”
李承澤輕輕笑了一下，肩膀微微顫動：“你會打魚嗎？”
“我可以學。”
“你什麼都學不會。上次你說學做飯，做的麵糊了我全吃了。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範閒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，“這次是為了活。”
李承澤沉默了一會兒。灶臺上的水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蒸汽升起來，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“範閒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差點被水汽吞沒。
“嗯。”
“別抱了。水開了，面要糊了。”
範閒鬆開了手，退後一步。李承澤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——那一瞬很長，長到足夠把一個人的眉眼全部描摹一遍，刻進骨頭裡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把麵條下進鍋裡。
那天晚上的面沒有糊。李承澤還臥了兩個荷包蛋，一人一個。他們面對面坐著吃，誰都沒有說追兵的事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兩隻碗上，照在兩個人低垂的眼睫上。
吃完麵，李承澤收拾碗筷，範閒坐在門檻上看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圓得不像真的，像畫在天上的一幅畫。
“範閒。”李承澤洗完碗走出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麼？”
“到了海邊，”李承澤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，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近乎透明，“我也學打魚。你打不到的時候，我替你打。總不能餓死。”
範閒側過頭看著他。月光落在這個人的臉上、肩上、搭在膝蓋的手上，把那層從前總是遮著掩著的殼照得乾乾淨淨。沒有算計，沒有防備，沒有恨也沒有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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