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白的聲控燈光重新填充樓道。李承澤眨了眨眼適應光線,發現沈淮正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,臉上帶著疑惑。而他面前——他家門口——範閒靠著門框站著。雙臂環在胸前,面朝著他,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平平地掃過他,然後停在他身後半步遠的沈淮臉上。
回來了。範閒開口,聲音很輕。
嗯……你怎麼在這兒?李承澤嗓子有點啞。
範閒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沈淮扶在他腰側的那隻手上。那隻手還沒有收回去,沈淮的指節搭在李承澤的毛衣側邊,掌心貼著他腰側的弧度。範閒的眼睛在聲控燈下黑沉沉的,深得像兩口井,裡面什麼光都漏不進去。
他送你回來的?範閒問。語氣平淡得有些過分。
沈淮在旁邊禮貌地開口:你好,我是李承澤的同事——
範閒沒看他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伸手從沈淮手裡把李承澤接了過來——動作不大,但沈淮的手指莫名其妙地鬆開了,像被什麼東西不著痕跡地撬開了一樣。範閒把李承澤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半邊身子撐著他,手掌穩穩覆在他腰側被沈淮碰過的那塊位置上,掌心冰涼的,貼著毛衣底下的溫熱的皮膚。
謝謝。範閒對沈淮說了兩個字。面朝著沈淮,可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聲控燈底下隱隱蠕動了一下。
沈淮站在原地,臉上那常年掛著的溫和笑容凝固了幾秒。他推了推眼鏡,往後退了一步:沒事,那我先走了。李承澤你好好休息。
他轉身下樓。聲控燈滅了一瞬又亮起來,沈淮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樓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李承澤暈乎乎地靠在範閒身上,嘴裡面嘟囔著沈哥人挺好的還送我回來。
範閒的手指在那塊腰側的布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然後他開了門,把李承澤半攙半抱地帶進去。
進屋之後範閒把他放在玄關椅子上,蹲下來幫他解鞋帶。李承澤低頭看著他的發頂,忽然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髮。
你是不是又不高興了?
範閒沒抬頭,手指勾著鞋帶解開了一隻鞋。沒有。
你明明就是。李承澤的舌頭還大著,但腦子意外地清楚,你不喜歡沈淮碰我。
範閒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第二隻鞋也脫了,然後站起來,彎腰撐在椅子扶手上,把李承澤困在了椅背和他之間。李承澤仰頭看著他,玄關暖黃的燈光從後面照過來,在範閒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明暗交界。他的眼睛在那道分界線的暗面裡亮著極淡的青色,像深水底下的磷火。
範閒貼著他耳廓說,聲音壓得極低極輕,帶著一股剋制了很久的潮氣,我不喜歡他碰你。我不喜歡任何人碰你。那個沈淮,你的同事,任何人。
溫熱的酒氣撲在範閒臉上,李承澤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耳垂。那你碰唄。
範閒愣住了。
李承澤仰著臉衝他笑,那笑容帶著醉意,溫軟得毫無防備。他抬手勾住範閒的脖子,把他往下拽了拽,鼻尖頂著範閒冰涼的鼻尖。範閒,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,你以後不用偷偷的了。
範閒的呼吸——如果他還有呼吸的話——停了很長很長的一拍。然後他整個人俯了下來,冰涼的額頭貼著李承澤溫熱的額頭,聲音啞得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浮上來的。
你喝醉了。
沒醉。
你明天早上會後悔。
不後悔。李承澤閉著眼睛,胳膊還掛在他脖子上,整個人往他懷裡靠,你親我的時候我都不後悔,你這會兒跟我說我會後悔?
範閒的喉結動了動。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軟成一團的、醉醺醺的人,身上的溫度燙得他指尖都在發顫。他把李承澤從椅子上撈起來,抱進了臥室。放在床上的時候他的動作很輕,輕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。
李承澤沾了枕頭就縮成一團,嘴裡含含糊糊地又唸了一句,然後就不出聲了。範閒坐在床邊看著他,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透進來,照在李承澤紅撲撲的臉上。他伸手把他額前汗溼的碎髮撥開,指尖在那溫熱的皮膚上停了好久。
你說不後悔。他的聲音很輕很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那我就不鬆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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