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澤隨筆合集》第122章 二姐姐的腳真好看吶~(1)

作者:白菜51129·3天前

那捲密卷藏得極深,深到慶帝說起它時,目光穿透琉璃殿頂,投向青嵐山終年不散的霧靄。範閒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,聽著帝王無波無瀾的語調,像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微末小事。可他知道,能讓慶帝親自開口的,從來都不是小事。密卷裡記著些什麼,範閒不知道,也不需要知道。他只需帶著鑑查院的精銳,進山,蒐羅,帶回來。至於那捲軸裡是足以動搖國本的秘密,還是某位前朝帝王的荒唐春夢,都跟他範閒沒什麼關係。他只是一個工具,一件用起來還算順手的兵器。

訊息傳得比山風還快。李承澤聽聞範閒要帶人進青嵐山的時候,正倚在窗邊翻一本雜記,腳邊的銅盆裡飄著幾片薄荷葉,水汽氤氳,浸得他足踝處的肌膚微微泛著潤澤的光。謝必安立在陰影裡,聲音平直:“殿下,陛下密旨,令範閒率鑑查院精銳入青嵐山,搜尋前朝遺卷。具體內容不明。”

李承澤把書頁又翻過一張,指尖拂過泛黃的紙緣,唇角那點弧度似笑非笑:“不知道是什麼東西?那更好。”他把書擱在膝頭,赤著的腳從窗沿上落下來,踏在冰涼的地磚上,腳趾微微蜷了蜷。“能讓範閒跑一趟的,總不會太差。他想要的東西,我即便拿不到,也絕不能讓他拿得那麼痛快。”

青嵐山並不險峻,卻極深。山勢層層疊疊往裡收,像一隻半闔的手掌,掌心裡攏著終年不見光的幽谷。範閒帶人趕到山腳時,晨霧還沒散盡,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袍角。他仰頭望了一眼隱在霧中的山道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王啟年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大人,聽說二殿下昨兒個就進山了。”

範閒沒說話,只是抬步踩上了第一級石階。石階溼滑,覆著薄薄的青苔,一踩一個淺印。身後是鑑查院數十名精銳,黑衣佩刀,沉默得像一隊送葬的影子。隊伍行至半山腰,轉過一道彎,範閒的步子忽然頓住了。

山路在這裡豁然開朗,一塊天然形成的青石坪臺伸向虛空,臺下是萬丈深谷,雲海翻湧。坪臺邊緣,一把紫檀太師椅擺得端端正正,椅背上雕著蟠螭紋,扶手處已被摩挲得溫潤髮亮。李承澤就坐在那把椅子上,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。

他沒穿鞋。一雙腳赤著,左腳蜷在身下,壓在錦墊上,右腳則隨意地搭在椅子邊緣,足踝纖細,足弓微彎,五個腳趾自然舒展,趾甲修剪得乾乾淨淨,泛著淡淡的粉色。晨光從側面斜過來,在那截雪白的腳踝上鍍了一層淺金。他手裡拈著一顆葡萄,紫得發黑,指尖輕輕一捏,果皮綻開,汁水滲出來,染得指尖也帶了點瑩潤的紫。

鑑查院的人刷地跪了下去,甲冑碰撞聲在山谷間盪開迴響。“參見二殿下。”齊刷刷的,低俯的頭顱,筆挺的脊背在這一刻彎了下去。可李承澤沒叫起。他慢條斯理地把那顆葡萄送進嘴裡,舌尖捲過果肉,將籽粒一顆一顆吐在掌心,然後隨手一丟。紫黑的籽粒滾落在青石板上,像幾粒散落的棋子。

範閒沒跪。他站在那裡,黑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,腰背挺得筆直,目光越過那些跪伏的屬下,直直落在李承澤臉上。

“什麼風把二殿下吹來了?”範閒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笑意,卻並不熱絡。尾音微微上揚,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人心頭最癢的地方。

李承澤這才抬起眼,目光從葡萄上移開,落在範閒身上。那目光散漫得很,從範閒的發冠看到靴尖,像在打量一件還算有趣的玩意兒。“聽聞小范大人要來這座山,我過來湊湊熱鬧。”他換了個姿勢,右腳從椅緣上收回來,換了左腳搭上去,足尖微微翹起,腳踝上繫著一根極細的紅繩,繩上綴著一顆米粒大的玉珠,隨他的動作輕輕晃盪。

“殿下身子骨弱,還是別瞎折騰了。”範閒往前邁了一步,靴尖幾乎要碰到李承澤搭在椅緣的那隻腳的腳趾,“我們奉命行事,耽誤不得。還請殿下讓開。”

山風從谷底翻上來,掀起李承澤額前的碎髮。他眯了眯眼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懶洋洋的,帶著點孩童惡作劇得逞前的狡黠。“範閒,”他叫他的名字,咬字很輕,像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放出來,“你來幫我穿鞋,我就讓。”

鑑查院的人跪在地上,頭埋得更低了。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住,連風都停了。王啟年猛地抬頭,又飛快地低下去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。他們的小范大人,鑑查院的提司,陛下跟前的紅人,要當著一眾屬下的面,給這位向來與大人不對付的二皇子……穿鞋?

範閒沒有立刻動。他看著李承澤,李承澤也看著他。四目相對的剎那,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隙裡淌了過去,像山澗裡一道不起眼的暗流,水面平靜,底下卻裹著碎石泥沙,湍急得能割破人的皮膚。

然後範閒動了。他走過去,在太師椅前半蹲下來。動作自然而流暢,彷彿這是他們之間演練過無數次的默契。他伸手,捏住李承澤搭在椅緣的那隻腳。入手微涼,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足踝纖細得他一隻手便能圈住。範閒的拇指不自覺地在那截腳踝上按了按,觸感柔韌,能感覺到薄薄皮膚下細細的筋絡在微微跳動。

李承澤的腳趾倏地蜷了一下,又迅速鬆開。那點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範閒的眼睛。他從地上拾起那雙擱在椅邊的靴子,玄色的緞面,靴口鑲著一圈暗銀的雲紋。範閒捏著那隻腳,將它攏進靴筒裡。動作很慢,慢得像在丈量什麼。他的指腹從足跟滑到腳背,又從腳背摩挲到腳趾,然後輕輕一攏,將五個腳趾妥帖地放入靴尖。

李承澤的呼吸似乎頓了一拍。

“殿下這腳有點冰涼了。”範閒低著頭,聲音壓得很低,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,“還是得要穿鞋呀。”他的拇指在靴筒邊緣又蹭了一下,隔著緞面按在那隻腳的足弓上,“回頭給殿下開幾副泡腳的藥包,去去溼氣。殿下這體質,怕是體內寒溼不輕。”

李承澤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從鼻腔裡懶懶地滾出來,帶著點含混的鼻音。“那就有勞小范大人了。”他垂著眼,看著範閒低俯的頭頂,發冠端正,髮絲一絲不苟地束著,露出後頸一截白皙的肌膚。範閒的耳朵尖紅了。那紅色從耳垂蔓延上來,洇到耳廓邊緣,薄薄的皮膚下透出一點血色,像被晨光染過的瓷。

李承澤忽然笑了。那笑意沒能忍住,從唇角溢位來,像不小心潑出杯沿的酒。範閒真不禁逗。他想。

範閒為他穿好另一隻靴,繫緊靴口的細帶,手指在帶結上停了一瞬。然後他站起身,退後一步,垂手而立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“過去吧。”李承澤揮了揮手,像趕走幾隻聒噪的雀鳥。他重新靠回椅背,從果盤裡又拈起一顆葡萄,這次沒急著吃,只在指間慢慢捻著,看著鑑查院的人如蒙大赦般起身,魚貫透過坪臺。甲冑聲重新響起來,急促了些,像是急於逃離某片無形的泥淖。

範閒走在最後。他邁過李承澤椅邊時,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李承澤正把葡萄送進嘴裡,側臉對著他,晨光勾勒出下頜流暢的弧線。他似乎察覺到範閒的目光,眼尾輕輕一瞥,那一眼含了太多的東西,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去看一盞燈,光影模糊,輪廓卻分明。

範閒收回目光,加快步子跟上了隊伍。他的後背挺得筆直,步幅卻比平時大了些,像是要甩脫什麼黏在身後的東西。山道在拐過彎後就窄了下去,兩側的林木密起來,遮天蔽日,光線驟然變暗。範閒走在隊伍中間,靴底踩著枯枝敗葉,發出細碎的折斷聲。

王啟年落後半步,覷著他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問:“大人,您還好嗎?”身後幾名鑑查院的人交換了眼色,誰都不敢吭聲。他們的小范大人剛剛被二皇子那樣當眾折辱,給他們穿鞋,那是連僕從都不必做的事。以大人平日的性子,就算不當場發作,此時也該是面色鐵青、一言不發的才對。

可範閒沒有。

他走著走著,忽然停住了。王啟年差點撞上他的後背,慌忙收住步子,抬頭一看,只見他們小范大人的肩膀在微微顫抖。王啟年心裡咯噔一下,完了,大人這是氣狠了,怕是要轉身殺回去——他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刀柄,心想二皇子身邊雖有幾個暗衛,但以大人的功夫,拼著一身傷,未必不能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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