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從一個保溫杯開始的。
範閒那天早上出門太急，忘了帶水杯。他在律所忙了一上午，中午吃飯的時候才想起來。他給李承澤發微信隨口提了一句：“今天忘帶杯子了，下午得用一次性紙杯。”李承澤回了個“嗯”。
下午三點範閒開完會回辦公室，桌上多了一個保溫杯。銀灰色的，不是他早上忘在家裡的那個。他拿起來看了看，杯底貼著一張便籤：“樓下便利店買的。別用紙杯。”字是李承澤的。
範閒握著那個保溫杯愣了幾秒。律所樓下確實有家便利店，但從李承澤的公司過來要坐四十分鐘地鐵。他問了前臺，前臺說中午有個穿灰色大衣的先生來過，把杯子放在桌上就走了，沒留名字。
範閒給李承澤發訊息：“你中午跑過來了？”
“順路。”
“你公司在東邊，我律所在西邊。”
“辦別的事。”
範閒沒再追問。他把保溫杯洗乾淨，泡了杯茶。杯子的保溫效果很好，到晚上水還是熱的。下班的時候他把杯子帶回家，放在了餐桌上。李承澤看見了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杯子收進了碗櫃裡，跟其他杯子擺在一起。
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。但範閒心裡記了一筆。
之後幾天他開始留意一些以前沒太在意的事。比如每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，鞋櫃上總會放著他的門禁卡和車鑰匙。他之前以為是自己隨手放的，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回來，看見李承澤站在玄關把門禁卡從自己包裡拿出來，放進鞋櫃上的小托盤裡。動作很快，像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範閒站在門口看完了全程，沒出聲。
比如冰箱裡永遠有範閒愛喝的那個牌子的蘇打水。範閒之前以為是自己買的，但仔細想想他根本沒有定期採購的習慣。有一次他特意數了一下，冰箱裡還有五罐。第二天變成了六罐。李承澤每週去超市的時間是週六上午，範閒那個時間通常還在睡。
比如他書房那盞檯燈。之前有點接觸不良，老是閃。範閒說過一次“改天換一個”，然後就忘了。但有一天晚上他進書房的時候發現燈不閃了，燈泡換了新的。他問李承澤是不是他換的，李承澤說“順手”。
範閒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裡列出來，列到第七件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列不下去了。因為太多了。
他決定做點什麼。
但他不知道該做什麼。範閒在法庭上能言善辯，寫法律意見書能洋洋灑灑幾十頁，但面對李承澤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嘴笨。李承澤對他好的方式是一顆巧克力、一把傘、一個保溫杯、一盞修好的燈。每一件都很小，但每一件都剛剛好。範閒想回贈點什麼，又覺得送花太刻意，送禮物太生硬，說“謝謝”太輕了。
他想了三天，最後決定從李承澤每天早上做的事開始接手。
那天晚上範閒設了六點半的鬧鐘。第二天鬧鐘響的時候李承澤還在睡。範閒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去衛生間洗漱完，走進廚房。他開啟冰箱看了看——有雞蛋、牛奶、吐司、藍莓。他回憶了一下李承澤做早餐的流程，先把吐司放進烤麵包機，然後煎蛋，熱牛奶，洗藍莓。
吐司跳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大，範閒回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，沒動靜。他把吐司拿出來放在盤子裡，又開始煎蛋。他記得李承澤吃溏心的，自己吃全熟的。他煎了兩個蛋，一個溏心一個全熟。然後熱了兩杯牛奶，把藍莓洗好放在小碗裡。做完這些他把東西端到餐桌上擺好，看了一眼時間。七點十分。
他回到臥室，李承澤還在睡。範閒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承澤。起床了。”
李承澤動了動，翻了個身，慢慢睜開眼睛。他看見範閒坐在床邊，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的目光越過範閒，看到了客廳餐桌上擺好的早餐。
他看了幾秒，然後轉回頭看著範閒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李承澤坐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還帶著剛醒的茫然。他看著範閒，又看了一眼餐桌。然後他說了一句範閒沒料到的話。
“你幾點起的？”
“六點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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