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荀生在世家,見過聽過的多了,倒是對貪官汙吏更習以為常些,他愁的,是另一件事:“你說,嚴老三最後喊那一句,那些商戶們會是什麼反應?”
柳藏月把腦子裡混亂的思緒打包收起,看向他淡淡一笑:“管他們什麼反應,很快,他們就會主動站出來,捐錢捐糧了。”
言語間透出胸有成竹的自信。
崔荀一想,確實,等琢舟一到,加上嚴家空出來的市場,不信他們不動心。
兩人說著話,馬車已行至府衙門前。
剛停穩,就見衙門石階下站著個人,正背對他們,仰頭望著門廊上那塊“巴州府衙”的舊匾額出神。
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棉布直裰,背影筆挺,瞧著有幾分眼熟。
那人聽見動靜,回過頭來。
“琢舟兄!”柳藏月眼前一亮,驚喜脫口而出。
她不等馬車停穩,利落地跳下車,三兩步就跑了過去,崔荀也連忙跟上。
真是說曹操曹操到,方才在車裡還唸叨江琢舟何時能到,沒想到人這就到了眼前。
簡直是場及時雨!
江琢舟看見他倆,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、毫不掩飾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噗,”崔荀看清他的臉,沒忍住笑出了聲,“多日不見,琢舟兄這牙……倒是愈發顯白了。”
柳藏月也笑,邊笑邊仔細打量。
江琢舟整個人曬黑了不少,顯得一口牙確實白得晃眼。
手上添了不少薄繭,還有許多細小的、新舊交錯的刮痕,一看就是在外奔波忙碌間留下的。乍一看,給人一種命很苦的感覺。
果然,打工人哪有不累的。
再細瞧,他整個人的精氣神,倒是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。
以前他書讀多了,行為做事有些拘謹木訥,如今雖看起來還是呆,但眼神清亮,眉宇間多了幾分意氣風發和自在。
連嘴角咧開的弧度,都透著股爽朗勁兒。
“快,先進去再說。你什麼時候到的?吃過飯沒有?”柳藏月引著他往裡走。
江琢舟雙眼發亮,聲音都帶著雀躍:
“我一早就到了,正好趕上柳兄你開堂審那嚴家的案子,真是大快人心!嚴家惡貫滿盈,為富不仁,合該有此下場,‘柳青天’,名副其實!”
原來他收到柳藏月的信後,便跟著馳援巴州的部分軍隊一同出發。
大軍在城外二十里紮營,他則帶著兩名隨從輕裝先行,一大早趕到巴州城。
行李還沒卸,就聽說今日府衙前有公審大案,他當即把包袱往隨從懷裡一塞,跟著人流就擠過去看熱鬧了。
萬萬沒想到,端坐公堂之上,威風凜凜的主審官,竟是柳藏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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