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裡那個原本模糊的念頭,在這一刻忽然漸漸清晰起來,像是一顆種子被什麼東西澆了一下,隱隱有了破土的力氣。
她深吸一口氣,低頭喝了口蜜煎櫻桃的汁水,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,人冷靜了幾分。
不急。
*
“之後,孤便仰仗諸位了。”說著,容咎拿起酒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,對在場之人說。
“主公言重,我等分內之事,榮幸之至!” 商戶們紛紛起身,齊聲應答,氣氛熱絡。
剛剛大家就資助騰越軍的事逐一敲定,糧食、車馬、船隻,一應俱全,只消商戶們各自備好,交接於官府,東風即到。
大事落定,宴席才真正鬆弛下來,絲竹聲起,酒過三巡,眾人開始暢飲談笑,氣氛比先前活泛了不少。
容咎端坐主位,神色如常地應酬著一波波上前敬酒的人。
他喝酒的速度不快,但從不推辭,來者不拒,像是有意讓自己沉浸在這觥籌交錯之中。
然,目光卻總在不經意間,掠過下首那桌——
柳藏月正側身與身旁那黃衣女子低聲說著什麼,唇角噙著淺笑,眼神里卻透著一股,讓他極不舒服的憐憫同情。
他冷冷掃過那女子,容貌尚可,舉止也算規矩,實在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。
藏月到底年紀小,不懂風月,定是那女子說了什麼,或拿悽慘身世哄騙,將她糊弄了。
念頭及此,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,心中煩躁更甚。
不,這關自己什麼事?年少慕艾,正是年紀,淺嘗一二未嘗不可。
容咎忍了又忍,告誡自己不要多事。
然而視線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,沒過片刻,又拐了回去。
兩人還在聊。
那侍女不知說了什麼,藏月側耳傾聽,微微蹙眉,又輕輕點頭,神情認真得像是在聽什麼要緊機密。
容咎捏緊了酒杯。
又過了一會兒,那侍女給藏月倒了杯茶,藏月接過,竟還朝對方笑了笑。
容咎忍了又忍。
敬酒的商戶還在面前說著什麼吉利話,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那兩道人影在餘光裡晃啊晃,晃得他心煩意亂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拱來拱去,怎麼都按不下去。
“啪!”
酒杯被重重擱在案上,發出一聲脆響,在絲竹聲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一旁張員外的義女張依依,以為是自己伺候地不好,花容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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