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李琮立時要站起。
他方才是失心瘋了才覺得此人有風骨,這柳先生怕是隻有氣人的風骨!
剛動作,就被身旁鄭循壓住,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將衝動的李琮按下,鄭循這才起身,恭敬朝柳藏月行了一個學子禮,儀態無可挑剔,語氣亦是溫文有禮,卻帶著世家子特有的底氣,不卑不亢:
“先生方才所言,學生受教。然,竊以為其中或有偏頗之處。”
柳藏月禮貌抬手:“請講。”
鄭循言道:“我世家能綿延千百年,總有旁人不及的長處,自有其道理。我等自幼所讀之書,所受之教,在學問根基、禮儀見識上,縱不敢說超群絕倫,但比起尋常讀書人,自問不會遜色,要論才能,或可更勝一籌,這非是自誇,實是家學淵源如此。”
“先生,以為如何?”
柳藏月面上的笑容緩緩擴大,說出來的話,卻與那笑南轅北轍:“我以為,不如何。”
鄭循微微一怔,顯然沒料到是這麼個回答。
不僅是他,學社中的其他人,包括王式,都沒想到。
鄭循蹙眉追問:“先生何意?”
李琮卻是先坐不住了:“鄭時中你傻了嗎?她擺明對我等世家心存不滿,還叫她‘先生’作甚?”
誰知柳藏月點了點頭,承認:“嗯,我確實對世家心存不滿。”
此言一齣,整個學舍瞬間一靜,落在她身上的眼神,可謂五彩紛呈。
那些讀書人個個目瞪口呆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,先生講話如此直白嗎?
商戶子弟則是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興奮與認同,幾乎要拍案叫好!叫那幾個眼高於頂的世家子瞧不起他們,說他們滿身銅臭!
而坐得稍遠的平民子弟,更是目光灼灼,胸腔裡一股熱血往上湧。
柳先生不愧是與他們一樣的庶民出身,不曾因為身份就對誰高看一眼,就憑這份一視同仁,他們來對了!
就連坐在最後一排,一直事不關己的孫小鶴,也不由自主支稜起耳朵。
而問話的李琮則是傻眼,他實在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承認,半天沒找到自己的聲音。
他身邊的鄭循同樣怔愣,而此前一直端坐的王式,此刻站了起來,與二人統一戰線。
他鳳眼直射柳藏月,似乎在等一個答案。
柳藏月當然沒打算放過他們,她轉而問了一個問題:
“世家,為什麼能存續幾百年?靠的是清談玄言?靠的是衣冠風度?還是靠你們寫在族譜上那些顯赫的祖先名諱?”
卻並不等人回答,冷冷吐出三個字:
“都不對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王式聲音極淡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是在忍著怒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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