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所有人,無論出身,皆瞠目結舌,腦子嗡嗡作響,一片空白。
這番話太過驚世駭俗,太過直指核心,將他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某些“理所當然”的認知,轟然擊碎。
有人面色漲紅,胸膛劇烈起伏。
一種混雜著痛快、震驚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,在心頭衝撞;
有人攥緊了拳頭,死死咬著牙,才沒讓自己當場叫出聲來。
王式三人僵在原地,臉色已不是難看可以形容,那是混合了震怒、羞恥、被徹底揭穿後的狼狽,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隱秘的恐慌。
王式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想要斥責對方“一派胡言”、“汙衊先賢”,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,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因為……
她說的,樁樁件件,並非憑空捏造。
那些被粉飾過的家族“順勢而為”,那些被美化的“保全宗族”,那些被刻意遺忘的“城下之盟”與“勸進表”……
此刻,如同褪去了華美外衣的骷髏,森森然地陳列在他眼前。
從前,他們不去看,不願想,更不敢說。
如今,卻被柳有愚,被這個毫無背景的少年,以如此殘酷而直白的方式,當眾揭開,曝於光天化日之下。
一瞬間,三人竟覺自己正赤身裸體,再任由人打量觀摩,一陣陣近乎凌遲的恥辱和無力感湧上心來。
柳藏月看著他們面上慘淡的表情,有些於心不忍,反思自己拿他們開刀,是不是有點太過了?
可轉頭又想,自己其實並沒有說錯:
自古以來,世家總有幾分家國情懷,卻不多;
世家是文化傳承的守護者,卻壟斷;
世家維繫了治下百姓的秩序,卻壓榨;
現代人對古代世家的情感是複雜的,罵他們壟斷,也佩服他們傳承,看他們衰落,又不捨那種風流。
她也是。
可她不能因為不捨,就放棄這次機會。
不為打壓,而為改變。
索性直接將話擺到檯面,撕開世家的皮肉,敲碎世家的脊樑,借這個機會講清楚,叫其他學子明白,她要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官員,什麼樣的人適合留在書院。
與其東一榔頭西一棒槌,一個一個地洗腦,不如一錘定音。
但這三人若是連這點挫折都經不住……
柳藏月在心底搖搖頭,那還是別來景王陣營了,去朝廷那邊吧,更適合他們“高貴”的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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