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咎對柳藏月記憶猶新,畢竟這等姿容的少年實在少見,此時在騰越再次見到對方,也並不覺得驚訝。
他收回視線,與徐伯鈞對視一眼,這才站起身來,接下來的話,他親自說比較好。
餘光看到景王起身,眾人漸漸閉嘴,廳內很快安靜下來,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,想要聽聽這位皇子有何安排。
容咎振袖拂袍,昂首立於群臣之前。他眉宇間凝著沉痛,哀而不傷,聲如洪鐘字字鏗鏘:
“父皇與皇兄驟爾西辭,孤心摧裂,五內如焚。然,而今奸佞竊國,社稷蒙塵,此非唯孤之恥,實乃宗廟之痛、天下之劫!”
“宣王逆賊不除,孤食不甘味、寢不安席!父皇與皇兄英靈在上,亦必目眥盡裂,難安九泉!”
“故今日,孤不敢惜身,唯秉忠孝,欲仗劍而起,號召義士,清君側,誅國賊,正乾坤!願以孤之赤血,領兵勤王滌盪宮闕,重光日月,以慰父皇、皇兄在天之靈,以安天下萬民彷徨之心!”
此言既出,堂內一片安靜,無他,俱傻楞矣。
有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,不然怎麼聽到景王說要要,要誅國賊?
誅誰?宣王?
諸臣後知後覺,反應過來景王所言為何,心神大震,無一不面色難看起來。
宣王弒兄逼宮,的確有違倫常,但歷史上不是沒有過,說到底這是容家的天下,昭宣二王無論在京中如何你死我活,影響圈定在京城範圍內,無論最後是誰登基,只要能安撫住天下萬民即可。
你一個被先皇放棄驅逐的皇子蹦躂個什麼勁兒?
可景王卻說清君側,誅國賊,這等謀反之舉,簡直比逼宮有過之而無不及!即使你師出有名,也是要打仗的,凡戰起,必定生靈塗炭!
方奇衍到底是為官多年的老臣,敢於直言,他眼中有憤,語氣急切:“殿下此舉萬萬不可,縱宣王行差踏錯,有違祖宗禮法,然國本不可動搖,社稷不可傾覆啊!一旦烽煙乍起,內亂不止,外患必生,騰越軍若悉數北上,南境空虛,蠻孟豈會錯失良機?屆時內有蕭牆之禍,外有強敵壓境,民不聊生,我大宗危矣!”
好一番“苦口婆心”的勸告!
冷眼掃過眾人滿是贊同認可的神色,容咎心中冷笑,說得大義凜然,實際上各有肚腸,惺惺作態。
他不慌不忙,語調從容:“方大人所擔憂之事,孤自然早就想過,然孤有此決策,並非出自己心,而是奉先太子之詔。”昭王既有嘉和帝遺詔,自然應有太子之名。
說著示意徐伯約將東西展於堂前。
徐伯鈞從袖中拿出一封信箋,開啟後交給站在最前列的方奇衍手中。
方奇衍接過,只見信中赫然寫著:“父崩,宣王逼宮,京畿盡陷。社稷危如累卵,萬望速提兵北上,清君側,挽天傾!”
左下角還有昭王容臨川的簽名和印章!
挽天傾!挽天傾吶!字字錐心!
信箋在幾位品階較高的大臣手中輾轉,看完俱是面色鐵青,其中一位四品大臣本就站隊昭王,此刻認出他的筆跡後,忍不住枯目泫然,仰天悲嘯:“昭王血性,終是遲了一步……”言未盡,老淚已縱橫滿面。
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兒去,似乎又回到了才得知帝崩那會兒,如遭雷擊。
卻也有人疑問:“既有詔,殿下緣何還在此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