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不會想的是如何處置我這個口出狂言之輩吧?
心一下涼了半截……
三人在想什麼呢?
同為貴族階級,他們竟出奇想到了一塊。
社稷為輕,民為重,看似重若泰山的七個大字,真正實踐起來又有幾個人當真?
柳藏月所言,書中並不罕見,只是上位者當多了,權柄在手,運籌帷幄之間,常常會不自覺陷入一種怪圈。
百姓於他們而言,像是被簡化成了稅賦上的數字,戰場上的籌碼,甚至當牛做馬的工具,卻無人真正在意那些血肉之軀下的所思所想所感。
面對平民,他們骨子裡浸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,哪怕需要他們的擁戴,也習慣性的漠然忽視,這種傲慢並非刻意,而是久居人極之位,長期沉澱下來的習以為常。
受眾,受眾者。
兩個從未聽過的詞彙,此時卻如驚雷,蕩在三人耳邊。
他們釋出檄文,受眾到底是誰?
今日之前,即使是旨在昭告天下的檄文,他們下意識還是認為,受眾是那些士大夫階級,在乎的亦是貴族階級的看法。
至於百姓?只需要聽話即可。
柳藏月口中所說的愛民如子,彷彿是在啪啪打臉。
容咎率先從情緒中脫離出來,縱使腦中思緒萬千,面上卻叫人看不出半點端倪。
他將目光直直落在面前低眉斂目的少年身上,認認真真將人打量一番,少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,神清骨秀,宛如松間明月,可惜明月微瑕,過於蒼白了些。
她似乎並不覺得自己那份檄文,以及方才的話對他們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。
因為於她而言,本該如此。
本該如此的事,何須震驚?
不過…容咎視線落在檄文某處——“還我田產”,不由唇角微勾,看向少年。
年齡不大,心眼兒倒是不少。
這是點孤呢?
柳有愚不知道景王已經品出她的私心,只是忽然覺得脖子有點涼颼颼,不禁縮了縮。
見狀容咎忽地心情大好,人都有私心,這不算什麼,再說只要事成,一切未嘗不可,這般想著他舒眉展眼,朗聲打破一室寂靜:“柳卿說得極好!來人,傳孤命令,將此檄文謄寫萬份,發往各州府,上至郡縣,下到鄉里,不可有缺!”
這一聲同時喚回徐伯鈞和崔荀的神思,二人面上皆是面有愧色,似有所悟,看向柳有愚的目光愈發炙熱。
三人行,必有我師。
這是一個值得相交的後輩(朋友)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