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據園中僕役後來零星透露,景王殿下遣了身邊最得力的近侍,分別“恭請”沈明遠、李存古、陳公望、魏野等數位領頭的大儒,過府“品鑑新得的唐代孤本”。
他們談了些什麼,無人知曉。
只見幾位老先生從未時(下午一點到三點)進去,直到酉時(下午五點到七點)方出,面上神色平靜,但眉宇間那股長久以來的沉鬱與觀望之色,似乎淡去了不少。
又過了幾日,變化悄然發生。
先是崔荀那邊,原本堆疊如山的戶籍冊子旁,多了兩位賬目精熟的文書,據說是沈明遠一位精於算學的故交推薦來的弟子。
接著是江琢舟負責的糧餉司,幾位原本已經告老還鄉,擅長田賦水利的大家,竟結伴遊歷至成都,留下了幾卷關於蜀中糧儲與漕運改良的詳實策論。
府衙各處的變化更是明顯。
一些關鍵而繁冗的職位上,多了些辦事極有條理的生面孔。
他們不顯山不露水,卻總能將糾纏不清的事務理得清清楚楚。
柳藏月某日去江琢舟家借書,見他難得清閒,居然捧著杯熱茶,靠著廊柱看庭院裡未化的積雪,而不是捧著算盤對賬,笑著調侃:“咦?江兄今日好雅興,怎麼喝起茶來了?”
江琢舟見是她來,面上透出幾分如釋重負:“託主公的福,前幾日來了幾位真懂行的先生指點,又撥了兩個得力的人手,這擔子總算鬆快了些,不用每日連軸轉,不然我的手指撥算盤都快撥出繭子了。”
“誰叫你算術好呢,能者多勞嘛。”
柳藏月接過侍從遞來的茶,和他一起看向庭院那僅剩的一小塊積雪,積雪覆蓋之下,似乎已有新的生機在默默蘊蓄。
那日沈先生等人借硯知之口遞出的“臺階”,景王不僅穩穩接住了,更鋪就了一條雙方都能從容行走的通道,可謂雙方都很滿意。
如今,那些曾觀望的才智之士,正以一種體面而自然的方式,融入成都府的肌理之中。
風看似未動,但整個成都府的運轉,已然為之一輕。
*
年關將近,成都府漸漸有了暖意。
前些日子投奔來的流民,也分到了府衙發放的些許肉食,雖不多,卻也足夠讓簡陋的窩棚裡飄出久違的油腥氣。
街巷間,孩童追逐著零星炸響的爆竹,婦人們忙著漿洗衣物、張貼桃符,一派透著生機的年節景象。
就在這漸濃的年味裡,臘月二十七,忙碌了許久的柳藏月,終究是撐不住,病倒了。
其實前一日早起,她便覺得有些鼻塞,呼吸不暢。
不過昨日與六道園幾位學士約好,要細論《孔子家語》中幾處存疑的地方,她當然不能爽約,只當是尋常小感冒,多加了些衣服,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門。
這段時日,在沈明遠、李存古等大儒的主持下,六道園儼然成了一個正經的學問中心,還成立了“去偽存真社”,旨在辨明古籍真偽,編撰成書,以正視聽。
這可是能名垂青史的大事,園中留下的儒士自不必說,連成都府原本的那些舊官僚也眼熱不已,紛紛擠破頭想進來分一杯羹。
其中,就有四五位原成都府的實權官員,如通判、同知之流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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