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位柳藏月認識,之前在接風宴上見過,只是不太熟,最主要那些人似乎不怎麼看得上她,她自然不會上趕著。
那幾位官員確實對柳藏月很是不滿。
之前柳藏月說《尚書》有疑,他們便想要透過編撰《尚書辯疑》揚名。
沒成想還未成行,文會上柳藏月又連拋數枚“驚雷”,將風頭引向了更宏大的辨偽之學,連沈、李這樣的大儒都甘願投身其中。
眼見煮熟的鴨子要飛,這幾人哪裡肯依?
仗著是“主動獻城的有功之臣”,也不管旁人願不願意,硬是擠進來,還擺足了官威。
他們在官場浸淫久了,那一套官僚習氣學得十足,張口閉口便是“本官以為”,動輒指手畫腳,對柳藏月等年輕後輩更是頤指氣使。
今日嫌進度慢,明日嫌格式不合“體例”,惹得園中潛心學問的儒士們很是不耐。
柳藏月冷眼旁觀,實在覺得心煩,就去與景王通了下氣,結果容咎回了一句:“時機未到。”
行,他是王爺,顧全大局。
這幾人畢竟是勸說知府主動獻城的主力軍,為起兵開了個好頭,眼下若動他們,恐寒了後來投誠者之心。
柳藏月都明白,不過,真的就要如此放任,沒辦法治一治他們了嗎?
景王所說的時機,到底是什麼時候?
沒想到時機來的不算晚。
這日,她正與幾位學士討論得入神,那幾人又找上門來挑刺。
為首的原成都府通判,挺著微凸的肚腩,捻著鬍鬚,一臉倨傲地踱過來,手指幾乎戳到柳藏月面前的文稿上:
“柳大人,你這寫的什麼?‘疑其文氣不類戰國’,這也太含糊了!本官以為,當引《左傳》某年某月某條,再引《史記》某卷某章,方顯嚴謹!還有這格式,怎可如此隨意?簡直不成體統!”
另一人也幫腔:“就是,年輕人做事就是毛躁。沈公、李公那是給你面子,你倒真拿自己當回事了?依我看,這稿子得大改!”
柳藏月本就頭重腳輕,被他們這一吵,更是心煩意亂,她強壓著不適,儘量平和道:
“通判大人,諸位大人,考據之學,重在有理有據,不在辭藻堆砌,晚輩以為……”
“你以為?你以為什麼!”那通判見她還敢辯駁,惱羞成怒,竟上前一步,伸手便去推搡柳藏月,
“本官在成都府為官十餘載,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!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?”
柳藏月本就腳下發虛,被他這麼一推,一個趔趄向後倒去,幸好被旁邊的年輕學子一把扶住,才沒摔倒在地。
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眼前發黑。
“時機未到”……
電光火石間,容咎那句話在她腦中閃過。
柳藏月心一橫,索性藉著這股暈眩勁兒,雙眼一閉,身子一軟,徹底“暈”了過去。
“藏月!”年輕學子大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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