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書吏呈上那套“四色籤”流轉之法,他看過後覺得頗為有用,原是打算等徐先生等人回來後再統一改制,不過想到到底是藏月入機要處第一次提建議,不好寒了臣心,便準了。
卻未料到效果如此立竿見影。往日需批至深夜的案牘,今日竟在酉時便已見底,只餘下些可從容覽閱的常規文書。
這少年臣子,心思之巧,辦事之實,確是一把好手。
他心中那份欣賞,不由得又添了幾分。
至於前些時日那個荒誕不經的夢,容咎目光微沉,隨即多了幾分釋然。
想來是近日被繁雜的公文所困,導致習武時間大大縮短,致使精力無處宣洩,加之年歲漸長,身邊又無女子,血氣方剛之下,生出些無稽幻象,也屬常情。
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至於說娶妻一事,他暫時並無心思,如今大仇未報,何以為家?
現下案牘之勞既然得到緩解,他自然有時間可以重拾弓馬,再待來日戰端一開,沙場之上,有的是地方宣洩那多餘的精力與殺伐之氣。
看了一眼角落的沙漏,這會兒時辰尚早,董大他們應當還在校場,不妨去看看練的怎麼樣了。
這幾個都是未來他大宗的功臣,要多多重視些。
一念及此,容咎起身,取過搭在屏風上的墨色大氅披上,帶著連日來少有的閒適,信步出了書房,朝著校場的方向走去。
校場上。
晚冬的夕陽將餘暉懶懶地灑在校場的黃土地上,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。
容咎尚未走近,便已聽見董大那如雷般的吼聲,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哼。
他視力極佳,遠遠便瞧見了場中景象。
柳藏月、崔荀、江琢舟三人,正扎著極標準的馬步,雙腿抖如篩糠,面紅耳赤,汗如雨下,模樣狼狽不堪。
尤其是柳藏月,一張臉漲得通紅,幾縷被汗水浸透的烏髮黏在額角頰邊,平日裡清雋疏淡的模樣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副咬牙硬撐的倔強。
可奇怪的是,那副狼狽相落竟不顯得醜陋,反而因那劇烈的運動,雙頰飛紅,唇色也比平日更豔了幾分,在夕陽的映照下,透出一種近乎穠麗的鮮活氣息。
他負手立在廊下陰影處,靜靜看了片刻,未發一言。
直到董大一聲“再歇息一刻鐘”如蒙大赦般響起,三人幾乎同時癱軟下來,扶著膝蓋大口喘氣,他才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踱步而出。
“主公!”
“王爺!”
幾人見他突然出現,皆是一驚,也顧不得渾身痠痛,慌忙便要起身行禮。
“免了。”容咎抬手虛扶,目光落在三人汗溼的額髮上,語氣多了幾分溫和,“練得如何?可還吃得消?”
柳藏月很努力地站直身體,胸口卻起伏不定,氣息急促得像拉扯不穩的風箱:“還,還行。”
崔荀與江琢舟在一旁跟著點頭,只是兩人臉上掛著的表情,實在有些扭曲……眉頭緊蹙、嘴角抽搐,彷彿剛吞了一整碗黃連水,那種“還行”,顯然摻了不少水分。
容咎淡淡應了一聲,算是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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