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近來想明白了因果根源,這份糾結也隨之散去,如今再看藏月,分明十分坦然,無半分別扭。
這才對。
他目光如刀,重新審視著眼前少年。
褪去濾鏡,怎麼看,柳藏月依舊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身形單薄得好似一張懸在風裡的紙,若是真扔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軍營裡,恐怕連個全屍都留不下。
這般想著,她那副氣喘吁吁,搖搖欲墜的孱弱模樣,便愈發顯得有些……礙眼。
頭頂上方,那道目光似乎停留得有些久了,讓柳藏月頭皮微微發麻,彷彿是無形的蜘蛛絲,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。
她本就因方才劇烈的蹲馬步而口乾舌燥,此刻更覺喉嚨發緊,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,卻只嚐到一點乾澀的苦味。
他在看什麼?
心底像不安又好奇。
柳藏月趁著調整呼吸、垂下眼睫的剎那,以極快的速度,小心翼翼地掀起一點眼皮,偷偷往上瞄去。
目光所及,是容咎玄色大氅的下襬,再往上,他似乎正看著自己這個方向,可那雙鳳眸裡的情緒卻深不見底,目光似乎並未聚焦。
難道在發呆?
就那麼一瞥,她其實沒來得及看清他臉上確切的表情,不過有點像是……嫌棄?
嫌棄?他嫌棄什麼?
嫌棄他們這三匹牛馬不夠強壯嗎?
閉上眼,只敢在眼皮裡翻一個白眼。
不想,這些小動作一個不落正好落入回神的容咎眼中,他眉心擰成一個川字,心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,像是摻了三分無奈,兩分好笑,還有一絲莫名的煩躁。
他暗自思忖,藏月的人品才華皆屬上乘,行事有度,也頗有些膽色,無論是檄文,亦或先斬後奏與商人做交易,甚至是舌戰群儒皆不在話下。
可怎麼一到日常相處,面對自己時就顯得有些拘謹,從不願在自己面前表露情緒。
瞧這模樣,活像只裝死的兔子,一個眼神過去便縮回洞裡,莫非真是這身子骨太單薄,連帶性子也養得過分謹慎小心了?
其實,柳藏月之所以那麼謹慎,是因為深知古代皇權階級,與現代企業領導的天差地別,伴君如伴虎,在古代,是至理名言。
但她這種表現落在容咎眼裡,就是另一種情形了。
或許正是這份纖弱溫吞,狀若好女的氣質,才讓夢中的自己,對其性別產生了判斷上的偏差。
容咎越想越覺得合理,心中更加堅定要讓董大操練他們的決心,不管怎樣,務必練出些男子氣概來。
不過……習武終究講求循序漸進,今日這操練的強度,對初入此道的人來說,確實是有些狠了。
目光轉向一旁正咧著嘴、露出一口白牙傻樂的董大,容咎眸色微沉:“董大。”
“末將在!”董大挺胸抬頭,聲如洪鐘。
“孤讓你帶他們強身健體,沒讓你把人往死裡操練。”容咎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看他們這模樣,不知情的,還以為你要把孤的幾位文臣,練成你帳前的衝鋒死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