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咎無奈搖搖頭。
多少年了,董大這個“俺”怎麼也改不過來,情緒稍一上頭就脫口而出,他也懶得計較,隨他去,反正有自己在,日後到了京城,想必也沒有不開眼的看不起他。
一旁,柳藏月、崔荀、江琢舟見董大吃癟,雖渾身痠痛,卻也不禁面露笑意,紛紛拱手道:“主公神威!”
容咎目光又在他們弱不禁風的身板上掃過,淡聲道:“今日便到此為止。都散了罷,回去好生歇息。記得穿好衣裳,莫再染了風寒。”
最後一句加重了音量。
“是,謝主公!”三人如蒙大赦,連忙行禮告退,互相攙扶著,儘量保持體面往校場外走去,背影看著甚是悽慘,卻又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輕快。
容咎見他們走遠,這才重新披上大氅,目光落向天際最後一抹餘暉。
徐先生,應該也快回了吧。
董大揉著肩膀湊過來,還想再說些什麼,卻見自家主公臉上沒什麼表情,福至心靈感覺他現在並無交談之意,識趣地閉了嘴。
*
柳、崔、江三人相互攙扶著,強撐著“讀書人”的體面,一瘸一拐地挪出了校場。
待到拐過牆角,確認四下無人,那強撐出來的“端莊”瞬間土崩瓦解,一個個齜牙咧嘴,扶著牆直抽冷氣。
江琢舟努力維持身形,面色憋得鐵青,雙手忍不住按在自己那兩條抖如篩糠的大腿:
“董大他欺人太甚。”
崔荀也好不到哪去,扶著腰,想他從八歲便跟著武師傅鍛鍊,雖不說能以一敵十,對上一二個普通人不在話下,此刻卻也有些腰疼,俊臉都扭曲了:
“別說了,我這腰感覺像是被那石鎖碾過一遍似的。咳咳,你們說,方才主公看咱們那眼神,是不是帶著幾分……嫌棄?”
他回想起容咎那淡淡一瞥,心裡有些發毛。
“同感。”江琢舟抿唇,聲音帶著些不確定,“我等在主公心裡的形象,會不會連最末等的兵士也不如?”
柳藏月聽了兩人的話,忍不住苦笑:“二位兄臺,咱們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,沒聽見董大說嗎?往後每日都要練,今日這才哪到哪?樂觀些,日子且長著呢,有的是時間改變主公對我等的看法。”
二人一聽,如何還樂觀得起來?
一想到日後每天都要去校場“受刑”,臉色頓時垮了下來,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暗無天日的悲慘生活。
“罷了罷了,現在就期待快些開春,等大軍北上,主公就沒空管我等了。”
崔荀長嘆一聲,頭一次因為這種荒謬的理由,希望快些開戰。
柳藏月和江琢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,又緩了一陣才準備回家。
又休息片刻,總算覺得腿勉強是自己的了,三人才緩步挪到府衙門口。
馬車已在門口等候多時,三人也顧不上什麼君子風度了,幾乎是手腳並用各自爬上了馬車,癱倒在車廂裡,連動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