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書,轉頭看向沈明遠和李存古,兩位老先生臉色鐵青,胸口起伏,可見氣得不行。
“沈公,李公,請息怒。對方急功近利,露出破綻,對我們而言,未必是壞事,甚至可以做反面教材。”
反面教材這詞,第一次聽,卻好似聽過就能理解。
柳藏月語氣不急不緩,莫名讓人情緒安定了一二。
“藏月有何見解?” 沈明遠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,向來很少生氣,便是上次文會,也是頹敗多於怒氣,可朝廷拿道統當兒戲,隨意胡謅,怎能叫人不怒?
簡直有辱斯文。
柳藏月思路清晰:“他們出得快,錯漏多,我們便抓住這些錯漏。如今我們的《古籍指疑》正編,不妨分出兩條路,一條依舊按部就班,求精求實,不必為趕工而自降水準。那是我們的根基,定能做出傳世之作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:“同時,我們可以另起一攤,辦一份……嗯,就叫《刊謬》吧。”
“何為《刊謬》?”有人問,“可是新出一本書來?”
柳藏月搖搖頭:“非也,可理解為小報,只是並非民間小報,而是由我等官方不定期印發。專門針對朝廷已刊印文章中的謬誤,逐一列舉、考辨、駁正,一文一駁,證據確鑿,讓他們無從狡辯。這東西印製簡單,可交於迅羽司傳出各地,而後謄抄刊印,想來傳播更快。”
大宗王朝除了官方邸報,以前也是有民間小報的,只是朝廷為了管控言論,對小報深惡痛絕,多次下詔嚴厲打擊,導致小報數量驟減,定價也十分高昂,漸漸地便埋沒了。
如今柳藏月一提,眾人現在腦海中過了一遍,無不品出其中妙處。
小報雖令人厭煩,但官方名義管控的小報那就不一樣了,薄薄一張,用處卻不小吶!
李存古率先撫掌:“妙啊!正編如築高臺,求其穩固宏大;這《刊謬》則如短刃,專攻朝廷著書之破綻,更顯靈活。如此雙管齊下,既顯我輩嚴謹,又能破其虛妄!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 柳藏月點頭,“《刊謬》可由園中諸位先生輪流執筆,或集體商議,確保言之有據。我們不必與他們比誰出書快,我們比誰說得更在理,證據更紮實。”
“世人眼睛是雪亮的,孰優孰劣,到時候我們不必爭,相信自會有公論。”
沈明遠捻鬚沉吟,終於也露出笑意:“此策甚妥。就如藏月所說,讓那些急功近利之輩,去當我們的反面教材好了。只是,與迅羽司協調一事,可能還需要藏月你協調一二,吾等,儘快將第一份《刊謬》弄出來!”
“這是自然。” 柳藏月應下,出六道園便往府衙走,詢問了留下來駐守的朱將軍。
朱將軍早就接到主公命令,讓他在成都府駐守期間,一應事務不必對柳大人設防。
今日柳大人將事情一說,他雖不懂文人那套,但利害輕重能分清,即刻就將人帶去了迅羽司成都分部,交代手下人往後聽她吩咐。
柳藏月自然連連感激。
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。
六道園一邊繼續穩步推進主體編纂,一邊抽調人手,針對朝廷刊物的謬誤,撰寫短小精悍的駁文。
很快,第一份《刊謬》小冊在成都及周邊州縣的讀書人中流傳開來,並以最快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散去。
其考據紮實,針對朝廷所出那本粗疏之作,直指其中謬誤之處,有理有據,可謂十分打臉。
不少原本觀望,不知該站隊朝廷還是景王計程車人,在連續幾期《刊謬》釋出後,經過對比,心中那桿秤,不由得又朝著成都府這邊傾斜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