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藏月看著水杯中自己的倒影,忽而低低一笑,認真道:“謂人有男女則可,謂見有男女,豈可乎?”
人分男女,但學識、眼界、志向,這些東西何曾有過男女之別?
只要生而為人,就應當擁有同等的權利。
讀書、遠行、建功立業……無一不可。
千百年來,壓榨女子,貶低女子的事,本就是錯的。
她只不過在糾正這件錯事罷了。
這無關於她的身份,無關利害得失,只是因為這件事該做,她便做了。
只是恰好,她是女子而已。
謂見有男女,豈可乎?
葉觀蓮夫妻二人,此刻只剩震撼。
尤其是葉觀蓮,她坐在那裡,反覆呢喃著這句話,像是要將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嚥下去。
她讀過許多書,寫過許多文章,自問並非那等甘居人後的女子。
可即便如此,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,會從一個男子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話。
說得那般理所當然,彷彿這是天底下最尋常不過的道理。
葉觀蓮抬頭看向柳大人。
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絲毫說教的意味,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,甚至沒有刻意為之的溫和。
她只是說出了自己相信的話,僅此而已。
可正是這份“理所當然”,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辯駁都更具衝擊力。
因為她說這話時,甚至不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。
只是覺得,事情本就該是這樣。
一旁呂慈言沉默許久,忽然意識到,自己這些年所謂的“尊重妻子”,其實一直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。
他允許她讀書,允許她出門,允許她有自己的見解。
可這些“允許”,本身就是一種傲慢。
而在柳大人那裡,這些根本不需要被“允許”。
因為它們本就該是屬於一個人的權利,與男女無關。
柳大人,比他們以為的還要令人震驚千百倍。
一句簡單的話,夫妻二人各自消化了許久。
葉觀蓮更快從那種玄妙中走出來,她看著面前的少年,眼底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欣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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