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朝著人群中看一眼,確定真的沒辦法擠進去,只好垂頭喪氣,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*
崔荀今日跟著一道去書院。
他從恭州出來的匆忙,雖然臨行前做了安排,但既然有愚的安危暫時無虞,有些事情就可以考慮的更加全面些。
事關與徐氏海軍的接洽,他得一些用得上的東西寫下來,傳給負責此事的周大人。
一忙就是好幾日,今日好不容易得空,勢必要去眀昭書院看看。
順便會會幾個故人。
三年未見,突然很期待他們看見自己時的表情。
崔荀以臨時夫子的身份踏入明昭書院講堂時,底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。
他掃了一圈,目光在那三個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,王式、鄭循、李琮,三人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,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。
李琮的臉當場就黑了。
王式抿著唇,看不出喜怒,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鄭循倒是神色如常,甚至還朝崔荀輕輕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崔荀心裡暗爽,面上卻端得一本正經。
他清了清嗓子,翻開講義,開始講他從巴州到恭州這一路,是如何安撫百姓、整頓吏治的。
他沒有掉書袋,講的都是實打實的見聞和經驗。
到了一個新地方,第一步該做什麼,怎麼跟當地鄉紳打交道,如何快速穩住百姓,如何在錢糧短缺的情況下穩住局面。
條理清晰,事例生動,底下那些學子聽得聚精會神,連原本心不在焉的幾個都坐直了身子。
李琮坐在位置上,如坐針氈。
他無數次想奪門而逃,可那股世家子弟的傲氣又死死摁住了他。
他要是走了,豈不是顯得他怕了崔荀?
於是硬生生憋著一口氣,愣是把整堂課聽完了,只是全程黑著臉,一個字都沒記。
鄭循倒是一直面色平和,關鍵時微微點頭,像是在認真思考。
王式的心情算得上是最為複雜。
他低著頭,目光落在桌面上,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原以為只要透過書院的考核,正式授官,一步步往上走,總有一天,他和崔荀之間的距離會慢慢縮小。
可如今,崔荀以師者的身份站在講臺上,而他坐在臺下。
就像你發現身邊有意一個和自己性子完全不同,卻同樣優秀的人,一直努力和他保持同樣的步伐,終於到了終點,卻發現那個人已經站在了裁判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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