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見王式那形容憔悴的模樣，柳藏月嚇了一跳。
這人平日多講究啊，恨不得每根頭髮絲有屬於自己的位置，這會居然鬍子拉碴就來了。
要不是對方眼神還算明亮，柳藏月都想先找個大夫來給他診治一番。
“先生，我想好了。”
一進議事廳，王式便直接了當：“我要走自己的路，走一條不被‘世家’裹挾的路！”
聽到這個答案，柳藏月與江琢舟雖然不意外，但還是齊齊鬆了口氣的。
到底是自己的學生，萬一真的想不開，也只好棄之不用了。
萬幸，他想開了。
王式沒有第一批授官，並不是能力不夠，覺悟不高，而是被“世家”二字所累，太端著了。
一旦擺脫這層束縛，他會走得比鄭循和李琮更高，更遠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柳藏月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王式看著她那個笑，感覺哪兒不對，有點不自在，可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。
“我爹他們……先生可還願意用我？”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，放在膝上的手指蜷起，骨節泛白，是緊張的。
柳藏月給他倒了杯茶，眼神帶著安撫和認真：“當然，你是你，你爹是你爹，所有人都只能代表自己，代表不了別人。”
王式低頭：“可我已經被綁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就慢慢解。不要急。”柳藏月身體微微前傾，鼓勵道，
“我並非要你背棄家族，只願你明白，你首先是王式，然後才是王家的王式。你的選擇，應先問己心，再問族規。若二者相合，便坦蕩前行；若相悖，也要有勇氣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這世間，能為你人生負責的，只有你自己。”
聞言，王式抬起頭，目光直直看向對方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：“先生真能留我家人，和其他世…家族人的性命？”
柳藏月斟酌道：“若我確保他們再無任何能力傷我，可以。”
王式剛要鬆一口氣，聽她又補了一句：“但他們的刀要繳，爪牙要拔，死士營要散，藏在暗處的銀庫和地契要交出來。我不會殺他們，他們也不能再握著殺人的刀與我說話。”
她語氣平靜，字字分明：“他們的左膀右臂，必須折斷。”
王式胸口像是被打了一拳，但隨即釋然，這已經比自己預料的要好。
最起碼，沒直接發配去種地。
否則自己那個嬌生慣養的弟弟，怕是連粟和麥都分不清。
至於錢財地契那些身外外物，他可以慢慢掙。
接下來，就是安排王式去尋鄭循和李琮，不論能否說服，都將人帶去徽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