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藏月是計劃凌晨悄咪咪走的。
但城門剛開，發出悠長的吱呀聲時，昏暗的街道忽然亮起一點光，再一點，又一點……
崔荀聽見動靜，勒馬向後望去，表情震驚：“有愚，你看……”
領頭的柳藏月往後回望，心間一顫。
只見百姓們手持燈盞，一個個從屋內走出，他們匯聚在一起，越來越多，好似千萬星辰，沉默著朝城門的方向而來。
王瀚、董大他們哪見過這場面？
都看向她，紛紛控馬向兩邊讓出一條道。
柳藏月最怕的就是這個……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松，深吸一口氣，翻身下馬。
崔荀等人亦跟著下馬。
她抬步向前，每一步都沉而有力，最後站定在百姓們三步之遠的距離。
這會兒的功夫，天邊已經亮起魚肚白，他們手中的油燈還亮著，橘黃的光在晨霧裡暈開，夜色正一層層淡去。
“都回去吧！日後好好生活，大難不死，必有後福。”柳藏月不擅長煽情，這是她對興元府百姓由衷的祝福。
百姓這邊為首的是一位老者，他的背有些佝僂，此時卻極力挺直，將手裡的油燈向前舉了又舉，一雙渾濁的眼微瞇著……似在用盡全力看清眼前人的臉。
“大人，草民們別無所求，只是想看看恩人們的臉。我們得記住啊，得記住……”
他聲音蒼老，願望樸素，聽在柳藏月他們的耳中，格外動人。
藉著一點點亮起的天光，她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百姓。
有個稍微熟悉的書生，有個慈善的大娘…更多是陌生面龐，每個人都含著淚，激動卻剋制。
主幹道上分明密密匝匝站滿了人，但安靜地好似空無一人。
沒有人開口挽留，全是不打擾的姿態。
“好！”柳藏月眨眨眼，將那股酸脹逼回去，轉頭示意江琢舟他們上前。
等人在身邊站定，她面上露出一個璀璨的笑，張開雙臂，朝著滿城百姓朗聲道：“看吧！”
崔荀和江琢舟對視一眼，學著她的動作，張開雙臂，大大方方供人“觀賞。”
天恰在此時破曉，第一縷陽光直直打在三人身上，將他們的周身，連同髮絲都鍍上一層金光。
那般聖潔，充滿佛性。
百姓們彷彿看見了天神下凡，痴痴望著。
這一幕深深刻進他們的腦海。
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，緊接著周圍的人都跟著跪下，不多時，城門口站著的只剩他們三位和騰越軍。
這一場相送，至此已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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