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也有人站在人群外頭,張著嘴,想上前又不敢。
終於,一個婦人顫著聲問了句:“狗娃,我家大柱呢?你們當初六個人一塊走的,大柱呢?”
高長河臉上又哭又笑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將娘從地上扶起來,交到爹手裡,抹了把臉,這才轉身面對婦人。
接過大哥撿起的包袱,低下頭,手伸進去,摸索著掏出一隻磨破了邊的舊荷包。
那婦人一看,臉色刷地白了,接過荷包,手抖得怎麼也攥不住,蹲在地上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緊接著,又有人問:“我家二牛呢?”
他又從懷裡摸出一條手帕,已經發黃髮皺了。
“我家鐵蛋呢?”
一節腰帶,染了血漬。
“我家老三呢?”
一塊木牌,上面刻著老三的名字。
他一個一個遞過去,每遞一件,便有一戶人家塌了下去。
六個人一起走的,回來的,只有他一個。
村民們看著這一幕,沒有人說話,往日就算鄰里間再有什麼小摩擦,此刻也繃不住神色,跟著難過。
都是村裡的好男兒啊,就這麼,都沒了。
有戰死的,有得瘟疫病死的。
病死的連遺物都沒有,全燒了個乾淨,高長河只能請識字的同僚,在木牌刻上他們的名字帶回來。
村民聽得悲痛又氣憤,忍不住更恨容既白和容疏墨不拿普通兵丁噹人。
對救了高長河的柳大人愈發感念起來。
從前只知道她救了興元府,是個好官,如今從興元府走出來的人,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,一切彷彿有了實感。
柳大人是活菩薩。
“好了,狗娃剛回來,讓他和家人團聚,都各自回家做飯!”村長髮話,讓村民散了。
眾人依言,唏噓著散開,只另外五家還留在原地許久,抱著懷中的東西不撒手……
他們的孩子做錯了什麼呢?
錯就錯在,生來只是普通百姓,只能聽上頭的令,沒有做選擇的份兒。
類似的情形在京城以及周邊諸多村鎮發生,短短幾日光景,各處掛起白帆,立起衣冠冢。
軍魂終歸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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