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這兩日,徐先生不是在反思,而是與宗親們商討“立儲”大事去了。
可真是……憂國憂民,為主分憂。
容咎原本要出口的話滯在舌尖,既然如此,早一日,或晚一日知曉禪位一事,對他來說想必並無不同。
沉沉的視線落在對方身上,容咎想要分辨分辨,他那滿腔的慈愛與忠誠,如今落在自己身上的,還有幾成。
氣氛一時凝滯,就在徐伯均以為陛下又要使性子時,手中的奏疏忽然被一隻手抽走。
隨即是陛下低低的笑聲傳來:“先生思慮周全,費心了,朕必會‘好好’考慮此事。”
徐伯均長舒口氣,總算不是絲毫聽不進諫言,不枉費他一片苦心。
“陛下言重,這都是老臣應當做的,您身邊沒個長輩操持,老臣自得盡心盡力。”
“好。”容咎見他尚無告退跡象,耐著性子問道,“先生還有何事要稟?”
徐伯均踟躕一二,終是提醒道:“眼下京中關於祥瑞的傳聞甚囂塵上,愈發失了體統,陛下所說釜底抽薪之法,不知何時施行?”
容咎語調更加溫和:“朕這兩日已經著人去安排了,先生不必擔憂。”
徐伯均想到昨夜宮中傳出的訊息,陛下連召大臣入宮議事,原是為此,不知為何,心中有些擔心,遂追問道:“不知是何法子,可需要老臣從旁協助?。
“無需。”容咎不欲與之再言,轉身走回龍案坐下,意味深長:
“先生明日就會知曉是何法。
朕保證,傳言將不復存焉。”
傳言成真,自然就不再是傳言。
徐伯均聞言一喜,得了保證,不再多留,告退離去。
容咎在他離開後,溫和的面色緩緩沉下。
什麼時候變的呢?
十三歲時,他問先生,為何要放棄前程,跟著他一個毫無前途的皇子。
先生答曰:朝堂爾虞我詐,非我向往之朝堂,不若歸去山野,見見那大好河山,亦不蹉跎此生。
十五歲時,邊關時常遭蠻孟侵襲,先生心懷百姓,勸他振作起來,以皇子之名領兵抗敵,可鼓舞士氣,解百姓之苦。
二十歲,邊關日子漸漸好起來,先生又道,不若整頓邊關大軍,招兵買馬,重塑軍紀,建騰越軍以抗擊外敵。
直到二十五歲,魏嬤嬤臨終之言……父皇駕崩……宣王奪位……自己因為仇恨走上清君側之路,一切好似順理成章。
往昔種種在腦海浮現,容咎竟有些分不清,徐先生所做的一切,究竟是為百姓,還是為了什麼。
大抵,那年他說“不若歸去山野,見見那大好河山”,是出自真心。
鼓勵他為百姓振作,亦是出自真心。
只是不知何時,這份真心沾染上別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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