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桐誠回了個 “收到”，順手把身份證從錢包裡抽出來，放進外套內袋，拍了拍，心想這回萬無一失。這趟南昌之旅是高考後的第一場出遠門，也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和喜歡的人一起旅行 —— 雖然票是西個人一起訂的，攻略是西個人一起做的，但他還是提前一天把行李收拾了三遍，生怕漏了什麼。
早上七點半，車站候車大廳。暑假的候車大廳人聲鼎沸，廣播一遍遍播著車次資訊，西個人的行李堆在腳邊，像西座小山。
趙雲菲和上官諍一人一杯豆漿，正為 “拌粉到底算不算南昌人的早餐” 吵得不可開交。趙雲菲說拌粉就是南昌人的靈魂，上官諍說你都還沒到過南昌，別亂下結論 —— 寧白芷在旁邊聽著，心想他們倆連南昌的邊都沒摸到，倒是先吵起來了。她沒有參與這場毫無營養的爭論，目光落在腳邊的行李上。
寧白芷站在行李邊，一個個核對他們的包。充電寶、紙巾、暈車貼、學生證…… 她轉學來這半年，班裡的大小事都是她張羅，大家也習慣了聽她的安排。
“帶齊了嗎？” 她問他。
“齊了。” 鄧桐誠拍拍腦袋，“身份證在這兒呢。”
寧白芷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問。她總覺得 “齊了” 這兩個字從鄧桐誠嘴裡說出來，可信度要打個八折。
檢票進站，上車，找到座位。高鐵剛起步，窗外的城市慢慢往後挪，車廂裡有人打牌有人睡覺。寧白芷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睫毛在晨光裡輕輕顫動。鄧桐誠偷偷看了她一眼，又飛快移開視線，然後習慣性地去摸內袋，想把身份證放回錢包 —— 一摸，空的。
他愣住了。再掏，把整個外套翻了個底朝天。沒有。內袋乾乾淨淨，連張紙片都沒有。他昨天明明把身份證放進去的，出門前還拍了兩下，怎麼會……
“怎麼了？” 寧白芷問。
“…… 我身份證好像沒了。”
“你進站不是刷了身份證嗎？” 上官諍從手機裡抬起頭。
“對，” 鄧桐誠的聲音發緊，“進站時還在，所以肯定是上車前這段時間丟的。”
西個人立刻動起來。座位底下、行李架、書包夾層、外套每一個口袋，翻了個遍。鄧桐誠把揹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，又一樣一樣塞回去，額頭都冒了汗。上官諍蹲下來，用手機電筒往座椅縫隙裡照了一圈，什麼也沒有。
趙雲菲還拉著乘務員問有沒有人撿到，乘務員說可以登記遺失，有訊息會通知。車廂廣播又播了一遍尋物啟事，周圍幾排乘客都低頭翻了翻自己腳邊，沒人應答。十分鐘後，西個人喘著氣坐回座位，什麼也沒找到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鄧桐誠低著頭，沒說話。寧白芷剛要開口，他卻先抬起了頭，語氣穩得不像他：
“沒事。到南昌站，出站口旁邊有公安制證視窗，臨時身份證明當場就能辦，住酒店登記也認。不耽誤行程。”
“你倒是門兒清。” 上官諍挑眉。
“查過了。” 鄧桐誠說，“決定去南昌那天就查了 —— 萬一呢。”
萬一呢。寧白芷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。她見過他查攻略、訂酒店、背地鐵線路，卻不知道他連這種意外都提前想好了。
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可寧白芷知道他緊張。她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著，又想起早上他信誓旦旦那句 “齊了”，到底沒捨得說他。
“人沒丟就行。” 她把自己那杯沒開過的水遞過去。
鄧桐誠接過來，耳朵慢慢紅了。他沒喝水，只是握著那瓶水，指尖涼絲絲的，心裡卻慢慢熱起來 —— 剛才那點慌亂，好像也沒那麼嚇人了。
趙雲菲在旁邊起鬨：“喲，丟個身份證還能收穫女朋友安慰，這波不虧。”
上官諍立刻接話：“那我建議你把學生證也丟了，湊個全套。”
“滾。” 鄧桐誠說，嘴角卻翹了起來。
之後的路程，西個人誰也沒再提這件事。鄧桐誠靠著窗，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風景：田野、村莊、河流，一片一片往後退。他以前沒覺得坐車是件有意思的事，今天卻意外地不覺得漫長。
到站。出站口旁的制證視窗前，排隊的人不多，很快就輪到他。窗口裡的民警頭也不抬，問一句，鄧桐誠答一句，流暢得像背課文 —— 名字、身份證號，一個字一個字報出來。寧白芷站在旁邊聽著，忽然有點想笑：這個人連自己手機號都記不清，身份證號倒是背得滾瓜爛熟。工作人員核對完資訊，一張臨時身份證明很快遞出來。他接過來，轉身朝寧白芷揚了揚，陽光落在那張薄薄的證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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