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出門前，寧白芷對著鏡子把衣領理了又理，回頭看了一眼鄧桐誠：“今天你少說話，多吃菜。”
“我懂。” 鄧桐誠說，“客席上，嘴要短。”
寧白芷被他逗得彎了彎嘴角，又正色道：“奶奶高興就行。” 鄧桐誠點頭，把那對木雕麒麟用紅繩繫好，放進外套內袋。
壽宴設在中午。飯店的包廂裡，圓桌轉著，菜一道一道往上端。奶奶今天換了一身暗紅色的新衣裳，坐在主位上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鄧桐誠跟著寧白芷到的時候，人己經齊了大半。寧風朔坐在奶奶左邊，林秀森在旁邊張羅茶水。對面坐著寧風致，西裝筆挺，旁邊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，正拿眼睛把包廂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他身上 —— 是嬸嬸。嬸嬸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姑娘，二十出頭，低頭玩手機，是剛回國的那位堂妹。堂妹看見寧白芷，放下手機叫了聲 “姐”，又低下頭。開席後，堂妹把手機收起來，坐到奶奶身邊，給她剝了一隻蝦。寧白芷應了一聲，兩個人之間，隔著幾年沒見的生疏。
“這就是白芷帶回來的朋友？” 嬸嬸笑得很客氣，“小夥子長得精神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 鄧桐誠說。
“叫嬸嬸就行。” 寧風致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寧白芷把鄧桐誠安排在自己旁邊坐下。客席，挨著奶奶的位置卻隔著一個人。鄧桐誠沒多話，先把那對木雕麒麟遞上去：“奶奶，祝您福如東海，壽比南山。”
奶奶接過來，摩挲著那對小麒麟，笑得眼睛眯起來：“哎喲，還給我帶禮了？這孩子有心了。”
“麒麟是祥瑞。” 鄧桐誠說，“跟您配。”
“這對小麒麟，是在麒麟山腳買的吧？” 奶奶忽然問。
鄧桐誠一愣：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“這紅繩，是山腳老陳頭家的。” 奶奶笑，“我年輕的時候，也去那兒買過。”
寧白芷在旁邊說：“奶奶，您這都知道。”
“聽聽，這嘴甜的。” 奶奶笑得更歡，“白芷，你這朋友，好！”
開席前，林秀森把蛋糕推上來，插上蠟燭。奶奶眯著眼湊過去吹，一口沒吹滅，又吹了一口，全家人都笑了。
菜陸續上齊。龍蝦、鮑魚、扣肉，一桌子的硬菜，正是寧風致昨天說的 “最好的包廂”。寧風致招呼著服務員倒酒，先給奶奶敬了一圈，又招呼大家動筷。奶奶看著滿桌的菜，嘴裡說著 “花這錢幹嘛”，臉上的笑卻一首沒下去。
寧風致張羅著給奶奶夾菜，嬸嬸坐在旁邊，幾次拿胳膊肘碰他。寧風致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，低頭給奶奶舀湯。
“你倒是說話呀。” 嬸嬸小聲催。
“急什麼，讓媽先吃飯。” 寧風致說。
嬸嬸不依，又碰了他一下，眼睛往奶奶那邊使。桌子底下，嬸嬸的腳又踢了寧風致一下。寧風致皺了皺眉，把湯碗往嘴裡送了一口，躲不過去，才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站起來：“媽，今天您大壽，兒子敬您一杯。”
奶奶笑著擺手：“一家人，喝什麼酒。”
“該喝。” 寧風致仰頭幹了。寧風朔也端起酒杯，只說了句：“媽，您辛苦了。” 奶奶擺擺手，眼圈卻有點紅。
寧風致放下杯子，話鋒忽然一轉，說：“媽，趁著今天人齊，有件事，我想跟您商量。”
包廂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筷子都慢了下來。寧風致清了清嗓子，笑著說：“也不是什麼大事，就是 —— 媽這個年紀，該享福了。”
“您看啊，” 寧風致說，“您年紀大了，一個人住著，我們當兒子的不放心。要不…… 您定個主意，往後住哪邊？住我那兒，我天天能照應您；住大哥那兒 ——” 他頓了頓，看了寧風朔一眼，“大哥工作忙，您住過去，飯能不能按時吃上，還真不好說。”
寧風朔端著茶杯，沒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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