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多的天還蒙著層墨藍，連啟明星都還掛在東邊的天際沒褪盡，蘇大山家院門外卻突然炸響了整齊劃一的口號聲。
“一二一！”
“一二一！”
聲音裹著初秋的寒氣，撞在斑駁的木門上，又順著門縫鑽進屋裡。
蘇遠正被袁心柔壓得喘不過氣，後背黏著汗，剛要翻個身，這口號聲就像小錘子似的砸在耳膜上。
他皺著眉推了推身上的袁心柔，袁心柔睡得沉，哼唧了兩聲還往他懷裡縮了縮，胳膊肘差點頂到他的肋骨。
“媽的，誰啊！”
蘇遠憋了股火，猛地發力把袁心柔掀到一旁，床板都跟著吱呀響了一聲。
他扯過被子裹住腰，對著門外吼道：“天都沒亮就在門口吵，有沒有公德心！人家還要睡覺的好吧！”
這一嗓子吼得嗓子發緊，可門外的口號聲非但沒停，反而更響了，連帶著腳步聲都清晰起來，“踏踏踏”的，像是有人在院門口來回跑。
蘇遠氣得抓過枕頭砸在床頭，剛要再罵，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——是他爸媽蘇大山和劉紅蘭被吵醒了。
沒一會兒，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，蘇大山的大嗓門先傳了出來：“誰他媽一大早在我門口吵？活膩歪了是不是！”
劉紅蘭也在一旁幫腔，語氣尖刻：“就是！我們家遠兒昨天累了一天，還讓不讓人休息了？”
然而兩人出去沒多久就沒有了下文。
不到一分鐘，門外又傳來了那道響亮的聲音。
“一二一。”
“一二一。”
蘇遠心裡正納悶，剛要破口大罵，袁心柔卻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嘴裡就罵罵咧咧：“草，誰他媽一大早就在門口吵吵吵，看老孃不扒了他的皮！”
她抓起搭在床頭的棉衣套往身上一裹，肥肉隨著動作一抖一抖的，連鞋都沒穿好就“噔噔噔”往門外衝。
可袁心柔出去後也沒了下午。
這下蘇遠是徹底沒了睡意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踢開被子就往身上套衣服，褲子穿反了都沒察覺，扯著衣領就往門外走。
剛拉開房門，那熟悉的口號聲又響了起來，甚至比之前更清晰。
“一二一！”
“一二一！” 蘇遠順著聲音抬頭一看，瞬間愣在了原地。
院門外的空地上，顧延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單薄背心，露出的胳膊上能看見緊實的肌肉線條，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，落在鎖骨處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他腳步穩健，聲音嘹亮，腳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而在他身後，王猛、王春、王陽三兄弟排著歪歪扭扭的隊，穿著同樣單薄的衣服，臉蛋凍得通紅，卻還是跟著顧延庭的節奏邁著步子。
王猛個子最高，步子邁得大，總差點踩到前面王春的腳後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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