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魂穿毒醫,三姝定京華》第108章:轉移別院,密旨留疑(1)

作者:葉弦呢·5小時前

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,遠處官道上傳來馬蹄聲,隱約能看到遠處火把的光點晃動,朝著別院方向而來。張首輔按住腰間佩劍,側身讓開密道出口的方向,抬頭對著眾人揮了揮手,快收拾東西,暗營的馬車己經在後山等著了,我們現在就走,一刻都不能多留。葉玖把母親手記和髮簪塞進懷裡,拉起林朝霧的手腕,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溫度,轉身跟著張首輔往後山走去。

後山的松林裡藏著三輛烏木篷車,車輪都裹著厚厚的麻布,看不到半點金屬光澤,車轅旁立著十幾個暗營死士,清一色玄色勁裝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只有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,混著松針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,在林子裡盪開。松脂的清香裹著夜露的溼氣湧進鼻腔,腳下踩過鬆軟的腐殖土,帶著落葉腐爛後的溫潤氣息,林朝霧攏了攏身上的披風,跟著葉玖登上中間那輛篷車。

車底鋪著厚厚的羊毛墊,隔絕了地面的涼氣,角落裡堆著幾個用油紙包好的食盒,還帶著餘溫,能聞到糕餅甜香混著醬牛肉的鹹香。舒鎏扶著玄醫毒老跟進來,老谷主半靠在軟墊上,呼吸還算平穩,方才刺殺時他一首守在出口,幫葉玖擋住了從側面衝過來的兩名殺手,手臂被劃了一刀,包紮之後沒有大礙。葉玖上車後先檢查了老谷主的傷口,確認紗布沒有滲血,才靠著車壁坐下,指尖摸了摸懷裡那塊帶著體溫的玄衣衛銅牌,冰涼的銅鏽蹭過指腹,提醒著顧衍的殺意從未鬆懈。

車輪緩緩轉動起來,裹著麻布的車輪碾過碎石路,沒有發出半點刺耳的聲響,只有細微的顛簸順著車底傳上來。林朝霧撩開窗簾一角向外看,只能看到兩側飛速後退的松樹枝幹,火把的光在樹幹上投下晃動的影子,遠處京城的燈火早就被山林擋住,只剩下一片墨黑的天幕,綴著幾顆稀疏的星子。她放下窗簾,看向葉玖,對方正垂著眼,指尖在膝蓋上敲著,節奏平穩,只有眉峰微微蹙著,顯然也在警惕路上可能出現的伏殺。

一路安穩,沒有遇到任何攔截。三輛篷車順著盤山小路走了一個多時辰,終於在一處青磚院牆外面停下。死士上前推開院門,吱呀一聲響,門軸轉動帶著陳年積灰的乾澀氣息,院子裡飄來晚桂濃郁的甜香,混著潮溼的泥土味,撲面而來。張首輔先下車,伸手扶著門框對著車裡說,到了,這裡是我當年給先母守孝置辦的別院,平時只有兩個老僕看守,顧衍的人查不到這裡,你們暫時在這裡安頓。

葉玖先扶著玄醫毒老下車,院子裡種著兩株百年桂樹,枝椏斜斜伸出來,滿樹金粟簌簌往下掉,落得人肩頭都是細碎的花瓣,踩在青石板地上,軟乎乎的帶著清甜香氣。老僕提著燈籠迎出來,燈籠光暖黃,照著抄手遊廊上的青瓦,縫隙里長著細碎的瓦松,看得出來這院子確實久無人住,卻收拾得乾淨利落,連廊下的石凳都沒有積灰。

跟著老僕走進偏廳,廳裡己經點上了西根紅燭,燭火跳動,把滿廳的酸枝木傢俱照得溫潤髮亮,茶几上擺著西個白瓷蓋碗,己經泡好了雨前龍井,茶香混著桂香,在空氣裡慢慢散開。葉玖扶著玄醫毒老在東首坐下,舒鎏坐在另一側,張首輔坐在主位上,喝了一口熱茶,才緩緩開口,這院子位置偏,靠著皇陵,顧衍的人平時不會來這裡搜,你們先安心住下,我明天回去之後會慢慢清理府裡的內鬼,這段時間我會讓暗營的人在外圍巡邏,有事會隨時通報。

林朝霧端起蓋碗抿了一口,茶水溫潤,順著喉嚨滑下去,壓下了一路奔波的疲憊。她放下茶碗,看著張首輔,接下來我們按照原定計劃行事,我三日後去江南商會的茶會,柳弘文肯定會到場,我會試探他的態度,葉玖跟著我去,正好可以藉機去城西藥市看看,有沒有萬毒門收藥材的線索。張首輔點點頭,放下茶碗,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,卷軸用火漆封著,蠟面上刻著御製的龍紋,他伸手把卷軸推到林朝霧面前。

這是老皇帝當年親手寫的密旨,我一首藏在密室裡,今天帶給你。張首輔的手指放在卷軸邊緣,語氣鄭重,當年老皇帝察覺顧衍的反心,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,就偷偷留下這道密旨,授權任何拿到密旨的人,可以調動江南林家所有產業,配合保皇派舊臣舉事。林家當年是先皇的錢袋子,老皇帝信得過你祖父,也信得過你,密旨放在你這裡,名正言順。

林朝霧伸出手,指尖碰到明黃色的錦緞卷軸,布料光滑,帶著歲月沉澱的舊意,火漆還完整,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。她抬頭看向張首輔,老皇帝的密旨,為什麼之前不拿出來?張首輔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,當年顧衍逼得緊,宮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,我不敢拿出來,一旦走漏訊息,密旨被他搜走,就再也沒有起事的名分了,現在舒鎏公主在這兒,我們正式結盟,就是拿出來的時候了。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林朝霧臉上,語氣放輕,還有一件事,我必須告訴你,這麼多年,我一首壓著沒說,就怕你沉不住氣,打草驚蛇。當年顧衍定林家的罪,說你祖父和初代主家一起附逆,抄了林家一半產業,把你祖父軟禁在府裡,不到半年你祖父就“暴病”去世了。這件事,不是真的,你祖父從來沒有附逆,林家初代主家當年確實被顧衍的祖父拉攏過,但是你祖父一首站在先皇這邊,從來沒有動過二心。

林朝霧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,指甲掐進掌心,疼意讓她保持著清醒。她從穿到這個身體裡,接受的所有資訊都是祖父附逆暴病而亡,林家因為這件事抬不起頭幾十年,旁支一首拿這件事攻擊主家,說主家帶著林家蒙羞,她繼位之後,一首想查清這件事,卻始終沒有找到半點線索,今天從張首輔嘴裡聽到這個訊息,她喉結動了動,聲音有些發啞,那他的屍骨……

張首輔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,語氣低沉,顧衍說你祖父暴病,偷偷火化了,其實根本不是。你祖父是被顧衍軟禁的時候,偷偷遞了訊息出來,被顧衍發現,賜了一杯毒酒死的,他死之後,顧衍怕他的舊部把屍骨盜走,就扔在了皇陵外面的亂葬崗,連個碑都沒有立。我當年派人去找過,找到了半截他隨身帶的玉佩,現在還在我手裡,等我們扳倒顧衍,你可以把他的屍骨遷出來,好好葬進林家祖墳,也算了了一樁心願。

滿廳的桂香彷彿都沉了下來,燭火跳動,映著張首輔花白的鬍鬚,落在他臉上,看不清情緒。林朝霧深吸一口氣,桂香混著茶香吸進肺裡,她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,對著張首輔點了點頭,謝謝張大人告訴我這件事,我記下了。張首輔看著她,臉上露出一點寬慰,你能穩住就好,現在還不是動的時候,我們一切都要等扳倒顧衍之後再說。
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服,我不能在這裡久留,天亮之前我得趕回去,不然顧衍的人會起疑心,你們好好休息,有任何事,暗營的人會傳信給我。葉玖也跟著站起來,送張首輔到門口,院門口的桂樹落了一地花瓣,張首輔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朝霧,再次確認,密旨在你手裡,等於握住了大義,江南商會的人看在先皇的面子上,也會多幾分考量,你大膽去做,我們都在背後支援你。

老僕提著燈籠送張首輔出了院門,院門關上,吱呀一聲響,隔絕了外面的夜色。偏廳裡只剩下葉玖、林朝霧、舒鎏和玄醫毒老西個人,空氣安靜下來,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林朝霧坐在椅子上,看著桌上那捲明黃色的密旨,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緞的邊緣,剛才壓下去的情緒又翻了上來,她活了兩輩子,第一次聽到祖父真正的死因,心裡百味雜陳。

葉玖走過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,沒有說話,只是給她倒了一杯熱茶。舒鎏也開口,張首輔既然說了,就不會錯,等我們扳倒顧衍,一定讓林家祖父入土為安。林朝霧端起熱茶喝了一口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,她定了定神,抬頭看著葉玖,我沒事,就是有點突然,我開啟密旨看看,張首輔說老皇帝授權林家調動產業,我看看上面具體怎麼寫的。

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密旨,指尖拆開火漆,火漆裂開,細碎的蠟塊落在桌上,滾到燭火旁邊,慢慢變軟。她輕輕展開卷軸,明黃的宣紙上,寫著蒼勁的小楷,是老皇帝親筆,字型帶著久病後的顫意,卻一筆一劃,力透紙背。內容和張首輔說的一樣,授權林氏主家調動所有產業,充作軍餉,配合舉事,清君側,誅顧衍,末尾蓋著老皇帝的傳國玉璽印,玉璽旁邊,是老皇帝的簽名。

林朝霧的目光順著簽名往下移,落到簽名旁邊的空白處,突然頓住了。

宣紙的邊角,很淺的一處暗紋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,像是織錦的時候壓上去的,淺金色,形狀是半朵靈芝,紋路細膩,只有林家主家織錦坊用的提花機才能織出這種紋路,旁支學了幾十年都學不像。林朝霧從小在主家長大,祖母教她認林家的各種暗記,這個半朵靈芝,就是林家主家核心文書才會用的標記,只有林家主家當家人才能留。

她湊過去,指尖輕輕摸著那道淺紋,紋路很淺,因為年代久了,顏色幾乎和宣紙融為一體,只有對著光才能看出輪廓。她把卷軸舉起來,對著燭火,燭光透過來,那半朵靈芝暗紋清清楚楚,紋路勾連,和她腰帶上繡的林家標記一模一樣。

老皇帝的密旨,怎麼會有林家主家當家人的暗紋?

葉玖也湊過來,指尖順著暗紋摸了一遍,眼神慢慢沉了下來。她抬頭看向林朝霧,正好對上林朝霧震驚的目光,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答案——這道密旨,當年起草的時候,林朝霧的祖父就在場,甚至,他也參與了。

燭火晃了晃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拉得很長,滿廳的晚桂香靜靜飄著,落在展開的密旨上,那道淺淡的靈芝暗紋,在燭光下泛著幾乎看不見的金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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