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朝霧背靠密室石壁，指尖扣著短刃刀柄，布包裡的舊賬硌著後腰，冰涼的觸感提醒她這些證據的重量。她看著圍上來的玄衣衛，指尖摸到袖袋裡事先留好的訊號煙，只要捏碎煙紙，就能給外面的葉玖傳信。鋼刀的寒光己經映到她的衣襬上，林坤邁步走進密室，玉核桃碰撞的清脆聲響，一聲一聲敲在緊繃的空氣裡。
林朝霧指尖一沉，沒有立刻捏碎訊號煙。她往後貼緊石壁，短刃從袖中滑出來貼緊小臂，指節抵著刀柄，指腹蹭過冰涼的刀身。火油味混著玄衣衛身上的皂角味鑽進鼻腔，火把跳動的光把影子投在石壁上，張牙舞爪像要撲過來撕咬。
“大小姐，把你身上的舊賬交出來，再跟我去見攝政王，我保你一個全屍。”林坤停下腳步，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，玉核桃轉得更歡，“你說你好好的林家大小姐不當，非要跟兩個欽犯攪在一起，何苦呢？攝政王說了，只要你把證據交出來，再認下是葉玖和舒鎏脅迫你的，林家主家的位置還是你的。”
林朝霧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點冷淡的笑意：“旁支奪主，毒殺叔父，私售禁藥，通謀造反，你覺得我把位置讓給你，你坐得穩嗎？”
林坤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下去，玉核桃碰撞的聲響停了。他對著旁邊的玄衣衛使了個眼色，兩個玄衣衛提著鋼刀往前邁了一步，靴子蹭過青苔石板，發出細碎的溼響。
“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林坤聲音冷下來，“給我搜，搜出東西，格殺勿論。”
玄衣衛齊齊往前逼近，刀光晃得人眼睛發花。林朝霧指尖猛地發力，袖袋裡的訊號煙被捏碎，淡青色的煙霧順著袖管往外冒，混著密室裡的黴味，散出去很遠。她攥緊短刃，側身躲過第一個劈過來的鋼刀，短刃划過去，劃破了那名玄衣衛的小臂，溫熱的血濺在她的手背上，帶著鐵鏽味。
她知道，葉玖在外面等著這個訊號。
林家外一里的亂葬崗樹林裡，葉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，指尖捻著一片乾枯的槐樹葉，鼻尖縈繞著腐葉和潮溼泥土的腥氣。舒鎏靠在她身邊，弓著身子，右手按著腰上未愈的箭傷，箭傷滲出來的血浸透了淺藍色的布衣，暈開一片深色的印子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煙起來了。”葉玖忽然開口，目光越過矮牆，看向林家後院的方向，一絲淡青色的煙正順著院牆縫隙飄出來，在暗藍色的夜空中散開。
舒鎏首起身子，手還按著傷口，指尖都因為用力泛白：“我們按計劃行事？”
“按計劃。”葉玖把槐樹葉捏成碎末，粉末順著指縫落在泥土裡，“你去西路口截住巡夜的家丁，別讓他們往佛堂那邊趕，能拖多久拖多久。我從東牆翻進去，走之前林朝霧畫給我的密道入口。”
葉玖身上揹著一個布包，裡面裝著迷煙和引火的火油，都是提前準備好的。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，頭髮束在腦後，臉上抹了一點灶灰，遮住了原本的輪廓，月光落在她臉上，只能看清一雙清亮冷靜的眼睛。
舒鎏點點頭，摸出腰間的軟劍，劍鞘蹭過衣襬，發出細碎的輕響：“我帶了迷煙粉，拖半個時辰沒問題，你快去。”
兩人分開，葉玖貼著樹林邊緣往林家東牆走，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她的褲腳，冰涼的貼在皮膚上。東牆這邊種著一片一人高的玉米地，葉子茂密，剛好能遮住身形。她踩著玉米杆翻上牆，牆裡面是林家堆放雜物的外院，院子裡堆著乾柴和幾個空酒缸，空氣中飄著乾柴和酒糟混合的味道。
外院只有兩個巡夜的家丁靠在門框上打盹，呼嚕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。葉玖輕輕落地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從懷中摸出兩個浸了迷藥的布團，抬手一擲，剛好落在兩個家丁口鼻邊，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，順著門框滑下去，癱在地上睡著了。
她走到乾柴堆邊，把提前準備好的火油倒在乾柴堆上，又在院子牆角的蘆葦簾上也潑了不少，火油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，蓋過了酒糟味。她摸出火摺子吹亮，橘紅色的火光跳了跳，扔進乾柴堆裡。
火一下子竄起來，乾柴遇上火油，瞬間燒成一片，火光沖天，濃煙順著風往佛堂方向飄。嗶嗶剝剝的燃燒聲炸開，火星濺起來，落在旁邊的蘆葦簾上，瞬間也燒了起來。整個外院很快被火光映得通紅，熱浪翻湧著撲在臉上，帶著灼燒的溫度。
alarms己經起了，林家外院著火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前院的人，喊叫聲亂鬨鬨響起來，有人敲鑼，有人喊著救火，腳步聲亂糟糟往這邊跑。葉玖躲在門後，看著一群玄衣衛提著水桶往這邊跑，領頭的玄衣衛罵罵咧咧，說林坤明明交代封鎖佛堂，怎麼外院先著了火，肯定是那妖女搞的鬼，先救火別讓她燒了整個林家。
大部分玄衣衛都被調去了外院救火，佛堂這邊只剩下不到十個人守著。葉玖摸著袖口的迷煙粉，貼著牆根往佛堂走，路上碰到兩個提著水桶往火場跑的家丁，她繞到他們身後，迷煙粉一撒，兩人晃了晃栽倒在路邊，水桶滾在青石板上，發出哐當的聲響，水漫了一地，溼了一大片。
佛堂院子裡的玄衣衛正往火場方向看，都在議論這場火來的奇怪，沒人注意到後門進來一個黑影。葉玖摸到佛臺側面，掀開蒲團，青石板下就是通往密室的另一條密道入口，這是林朝霧提前畫給她的路線，說萬一出口被堵，就能從這條密道進去接她。
她掀開青石板，往下走，密道里很黑，只有石縫裡滲著水珠，滴答滴答落在石階上，涼絲絲的水汽裹著她。她摸出火摺子吹亮，一步步往下走，密道盡頭就是密室的後門，門沒有鎖，虛掩著，推開門就能聽見前面打鬥的聲音。
林朝霧己經被逼到了牆角，短刃上沾著血，左臂被刀劃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小臂往下流，滴在青石板上，染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林坤站在中間，看著她笑，說你撐不了多久，外面都是我的人，葉玖那妖女根本救不了你。
葉玖靠著後門門框，抬手把一包迷煙扔過去，迷煙包撞在石壁上裂開，灰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，迷煙裡混著她特製的麻藥，就算是習武的壯漢，吸一口也撐不過半柱香。
玄衣衛們一下子慌了，有人喊著是妖女的毒煙，紛紛往外跑，迷煙擴散得快，沒一會兒，跑慢的幾個玄衣衛就腿軟栽倒在地，刀哐當掉在地上。
林坤捂住口鼻，往後退，瞪著後門方向罵：“葉玖！你果然來了！”
葉玖拉著林朝霧的手，往後門走，指尖碰到她溫熱的血，聲音很穩：“走，從這邊密道出去，舒鎏在外面等我們。”
林朝霧把布包往背上緊了緊，跟著葉玖往後走，短刃還握在手裡，回頭對著臉色鐵青的林坤彎了彎嘴角：“旁支奪主，你也坐不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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