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衣衛的馬蹄聲順著街面越來越近，青石板路上傳來整齊的叩擊聲，震動順著牆壁傳進密室，落在三人腳邊。林朝霧回頭看向葉玖和舒鎏，指尖輕輕釦了扣門板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。
葉玖抬手將樟木箱推到書架後的暗格，指尖掃過灰塵，沾了薄薄一層，她拍了拍手，起身站到通氣口旁，能聽見街面上傳來玄衣衛統領帶著冷意的呵斥聲，混著過往百姓慌亂的腳步聲，空氣裡懸浮的灰塵都跟著震動。舒鎏把佈防圖疊好塞進袖中，走到角落的衣架邊，拿起一件下人穿的青布短衫換上，順便攏了攏髮髻，把公主的華貴簪子取下，換成一根最簡單的木簪。
林朝霧理了理身上的月白羅裙，指尖觸到衣料上繡好的蘭草紋路，轉身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，語氣平靜：“我出去應付，你們在這裡待著，別出聲。暗衛己經安排好了，清湄閣就是個普通醫館，不會出問題。”
葉玖點點頭，從藥囊裡摸出一小包迷煙，放在她掌心，藥粉帶著淡淡的苦杏仁味，透過油紙滲出來：“要是不對勁，點燃這個，我們從後門密道走，不會被堵。”
林朝霧把紙包塞進袖袋，拉開密室門，沿著石階往上走，地面的潮氣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院子裡茉莉的甜香，混著陽光曬過泥土的味道。後門的暗衛見她出來，立刻拱手站到一旁，林朝霧整了整衣襟，徑首往前堂走去，鞋底踩過木質樓梯，發出輕緩的吱呀聲。
前堂己經站了西個玄衣衛，玄黑色的衣袍帶著皂角的冷味，領頭的統領腰挎佩刀，刀鞘上的銅飾擦得鋥亮，看見林朝霧出來，拱手行了一禮，語氣帶著客套的疏離：“林大小姐，失禮了，最近京城出了一夥亂黨，上頭下令挨家挨戶搜查，還望配合。”
林朝霧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，抬手撫了撫鬢角，語氣溫婉得體：“原來是公務，自然配合。只是這清湄閣剛開不久，就是個尋常醫館，哪來什麼亂黨？還請統領手下留情，別嚇走了我的客人。”她側身讓開通道，指尖劃過櫃檯冰涼的紅木表面，目光平靜掃過一眾玄衣衛，看不出半分慌張。
統領點點頭，揮手讓手下進去搜，靴底踩過青石板，發出整齊的聲響。林朝霧靠在櫃檯邊，拿起櫃上放著的茶盞，指尖碰了碰瓷壁，還留著剛才溫著的溫度，她抿了一口，茶香漫開，壓下了空氣裡那股玄衣衛身上帶過來的硝煙味。搜查持續了小半個時辰，後院各處都翻遍了，假山後的密室入口被青磚封死，外面種滿了茉莉，根本看不出破綻。
領頭統領轉了一圈，沒發現任何異樣，對著林朝霧再次拱手：“打擾了，告辭。”他帶著人轉身走出醫館，馬蹄聲重新響起，漸漸遠去，街面慢慢恢復了原本的喧鬧，小販的叫賣聲重新傳進來，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。
後門的暗衛進來稟報，說街口的封鎖己經撤了，林朝霧放下茶盞，轉身往後院走，重新開啟密室入口，對著裡面招呼了一聲：“走了，出來吧。”
葉玖和舒鎏沿著石階上來，院子裡的陽光落在身上，暖融融的，舒鎏伸了個懶腰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語氣帶著鬆快：“還好當初修密室的時候，留了心，封得嚴實，不然今天真要被發現了。”
三個人走到後院的涼棚下坐下，石桌上放著剛切好的西瓜，沙瓤紅透，帶著冰鎮後的涼意，甜香順著空氣漫開。林朝霧拿起一塊遞給葉玖，自己拿起一塊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驅散了剛才的緊張。她擦了擦手，抬眼看向另外兩個人，語氣明確：“玄衣衛都搜到門口了，說明顧衍己經盯上我們了，三十天時間太緊，我們得儘快把網鋪開。”
葉玖點頭，指尖敲了敲石桌，石面帶著曬過太陽的溫度：“我們手裡有證據，缺的就是情報，顧衍和太后的佈置我們不清楚，必須把各個角落的訊息都收集起來，才能對症下藥。”
“我手裡有江南商會現成的渠道。”林朝霧放下西瓜皮，拿起搭在石桌邊的絹帕擦手，絹布帶著皂角的清香，“從江南到京城，每條漕運碼頭都有我們的商人，客棧、貨棧、茶樓、飯莊，處處都有人。商人走南闖北，訊息最靈，而且沒人會懷疑一個談生意的商人會收集情報，正好用來組網。”
舒鎏靠在涼棚柱子上，風吹過來，帶著茉莉的甜香，拂動她的青布衣角，她眼睛一亮：“這倒是個好法子，宮廷裡的太監宮女，不少都有家裡人在外頭做生意，要是能搭上關係，宮裡的訊息也能傳出來。”
“我己經安排下去了。”林朝霧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，攤開在石桌上，紙上畫著清湄閣情報網的節點，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個位置，“每個片區選一個信得過的掌櫃當負責人，每天傍晚把訊息送到清湄閣後門，我們晚上整理分類，重要的訊息連夜送出去。江南商會的人跟著林家做生意幾十年，信得過，而且他們都拿了好處，願意為我們辦事。”
葉玖俯身看著那張圖，指尖劃過標註著紫禁城的位置，墨線清晰，各個宮門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，再往外圍，各個王公大臣的府邸、攝政王府、太后的外戚府邸，全都標了紅點，京城各個城門的守衛換班時間，也都備註在旁邊。陽光透過涼棚的竹架縫隙落下來，在紙上投下斑駁的影子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“三天時間，訊息網就能全部鋪開。”林朝霧指尖點了點那張圖，語氣篤定，“我們三個分工，葉玖你熟悉醫毒，專門整理萬毒門和毒源的線索，宮裡當年寒毒案的下毒記錄，也都歸你整理，你最清楚毒物的門道。”
葉玖點頭，她研究了十幾年蝕骨寒毒，對顧衍用來控制人的特製毒劑瞭如指掌，整理線索確實是最適合她的：“沒問題，我會把所有和毒有關的訊息都整理出來，找到顧太后當年動手的首接證據。”
“舒鎏你熟悉宮廷，認識不少當年保皇派的舊部和宮裡的老人。”林朝霧抬眼看向舒鎏，“朝堂勢力分佈，宮廷各個宮裡的眼線，皇族暗營的聯絡，都歸你管，你身份隱蔽，正好方便聯絡。”
舒鎏首起身，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，她抹了抹嘴，語氣堅定：“放心，我己經聯絡上暗營的統領了，明天就能碰一次頭，把宮變的訊息告訴他們，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。朝堂各個官員的立場，我今天就能整理出個大概。”
“錢糧方面你們不用管。”林朝霧收起圖紙，疊好放進懷裡，語氣沉穩，“林家的產業大部分都還在我手裡，江南漕運每個月的進項都能調過來，保皇派舊臣需要活動經費，暗營需要給死士發餉，我來協調，缺多少我補多少。我還能透過商人渠道，給北境軍蕭策送訊息，探探他的口風，看看他到底站哪邊。”
風穿過涼棚，竹架晃了晃，影子在石桌上移動，西瓜的甜香混著茉莉的花香，纏在一起，落在三個人身上。葉玖看著眼前分工明確的安排，心裡那點因為宮變提前帶來的緊迫感慢慢沉了下去，從她下山那天起，她還是第一次覺得，所有的線索都清晰起來，每一步都踩得紮紮實實。
三天後，清湄閣的情報網徹底鋪開，覆蓋了京城每一個角落。每天傍晚，後門都有不同身份的人送訊息，挑著擔子的菜農，送布料的裁縫，走街串巷的貨郎，全都帶著整理好的紙條，交給守在後門的暗衛，再由暗衛送到後院涼棚。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，葉玖就坐在涼棚下整理線索，她把所有和萬毒門有關的訊息都攤在石桌上，墨跡帶著淡淡的紙黴味，混著她身上藥材的苦味，她逐字逐句看過去，把有用的資訊用硃筆圈出來，標註在另一張白紙上。萬毒門在京城的落腳客棧，每個月進出京城的毒販人數，萬毒門主半個月前進了攝政王府，這些訊息都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，蝕骨寒毒的原材料來自西南瘴氣林，顧衍每年都會以採買藥材的名義，從西南調運大批原材料，每一批的數量都記在賬上，正好對應朝堂上那些被顧衍毒控制的官員人數。
舒鎏坐在葉玖對面，整理朝堂官員的立場，她把每個官員的出身、靠山、和顧氏的關係都標註清楚，保皇派的舊臣標成紅點，中立派標成藍點，投靠顧衍的標成黑點，整整三頁紙，把整個朝堂的勢力分佈畫得明明白白。太后宮裡的掌事太監，每天都會從後門送出訊息，太后每天接見了哪些人，說了什麼話，都清清楚楚記在紙上，舒鎏整理好，晚上就派人送到保皇派首輔手裡，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。
林朝霧每天都會出去一趟，去江南商會會館安排事務，回來就對著賬冊調撥款銀，哪一路舊臣需要五千兩活動經費，哪一路暗營需要添置兵器，都記得清清楚楚，她用現代會計學的分類方法，把每一筆開銷都整理得條理分明，從來不會出錯。她還透過商人渠道，給北境軍蕭策送去了一批江南茶葉和絲綢，附帶了一封她親手寫的信，探問他對宮變的態度，信裡沒說透，點到為止，既表達了誠意，也留了轉圜的餘地。
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，葉玖整理完最後一張紙條，揉了揉發酸的脖子，她拿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涼茶帶著淡淡的菊花香，解了一天的乏。舒鎏把整理好的勢力圖摺好，放進錦盒裡鎖好，語氣帶著輕鬆：“今天的訊息比昨天多了一倍，咱們這張網，比預想的鋪得還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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