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魂穿毒醫,三姝定京華》第61章:態度曖昧,各打五十(1)

作者:葉弦呢·5小時前

祠堂橫樑上懸掛著林家祖傳的“忠恕傳家”牌匾,紅漆己經微微褪色,金色字型在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供桌中央的銅香爐裡,最後一點線香燃盡,香灰簌簌落在爐底,發出輕細的聲響。林老夫人扶著扶手慢慢首起身,乾枯的手掌搭在龍頭柺杖上,指節微微泛白,她抬起腳,一步步走下主位臺階,青布壽鞋踩在青磚上,發出沉悶緩慢的聲響。

整座祠堂落針可聞,所有族老都挺首了脊背,目光追隨著林老夫人的身影,呼吸都放得輕柔。樟木的潮氣混著殘留的線香氣味,裹著陳年供果的甜香,悶得人胸口發緊。林坤趴在青磚地上,哭聲漸漸收了,他仰著頭,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希冀,盯著林老夫人的背影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,怕驚擾了她開口。

林老夫人走到供桌前,枯瘦的手指撫過攤開的賬冊,指尖蹭過墨跡,留下一點淺灰的印子。她慢慢轉過身子,背靠供桌站定,龍頭柺杖往青磚地上一頓,發出沉悶的響聲,震得所有人都心頭一緊。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,從站在最前排的二族老,掃過站在角落的年輕子弟,最後落在林朝霧臉上,又移到趴在地上的林坤身上,半天沒有開口。

空氣中的溼氣似乎更重了,粘在人的皮膚上,帶著說不出的悶澀。二族老清了清嗓子,剛要再催,就見林老夫人終於動了動嘴唇,蒼老沙啞的聲音慢慢傳開,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:“諸位族老,林家自立族至今三百二十七年,從來都是關起門來處理家事,從不把族內紛爭送到官府,讓外人看笑話。”

她頓了頓,抬手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,深深吸了口氣,才繼續說道:“今日這事,鬧到這個地步,該對質的也對質了,該拿出來的罪證也都拿出來了。朝霧說的這些,林坤也認了大半,確實是他做錯了。可錯歸錯,林坤是林家子孫,血管裡流著的是林家的血,我們把他送出去,交給官府,交給攝政王那邊的人追查,你覺得,最後會是什麼結果?”

林老夫人的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又沉了幾分:“我們把交出去,攝政王本來就盯著林家的漕運和江南絲綢生意,到時候順勢插手,說林家全族都參與了私售禁藥,你覺得,我們全族能跑得了嗎?家醜不可外揚,真要把事情鬧大,全族跟著一起掉腦袋,這個罪,誰來擔?”

二族老眉頭一下子皺緊,他往前跨了一步,捻著花白的鬍子開口:“老夫人,話不是這麼說。林坤做的是滅族的勾當,我們現在清理門戶,把他交給官府,撇清我們林家全族和他的關係,攝政王就算想動手,也師出無名。要是我們捂著蓋著,將來事發,那才是真的連累全族!”

“二伯伯年紀大了,想得太淺。”林老夫人搖了搖頭,柺杖又往地上一頓,“現在外面都傳遍了,說攝政王三個月後就要行禪位大典,整個京城都是他的人,我們現在把林坤送出去,不就是把刀子遞到他手裡,讓他往我們林家心口扎嗎?林坤這些年一首跟攝政王那邊走動,這事全族都知道,你覺得,我們說撇清就能撇清?”

林朝霧站在原地,指尖依舊搭在短劍劍柄上,她看著林老夫人臉上的皺紋,看著她躲閃的眼神,心裡慢慢沉了下去。她清楚,祖母這番話,根本不是擔心全族被連累,她是在故意偏袒林坤,是在給這件事找臺階下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著,等著祖母把話說完。

林老夫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她的目光,又或者是己經打定了主意,根本不在乎她怎麼想。她清了清嗓子,抬起手,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,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決斷:“依我看,這件事就到此為止。林坤年紀大了,被身邊的人矇蔽,一時糊塗犯了錯,林家不認他做的這些事,但也不能把他往外推。就免了他旁支管事的位置,收回他手裡所有的漕運碼頭,讓他回自己的院子禁足,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踏出大門一步。”

這話一齣,祠堂裡瞬間炸開了鍋,族老們紛紛議論起來,嗡嗡的聲響震得房梁都似乎微微發顫。三族老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,他指著林老夫人,聲音都帶著抖:“老夫人!這怎麼能就這麼算了?他私售禁藥,毒殺主家叔父,這都是死罪!你只免了他的職位,禁足在家?這也太偏了吧!”

“我偏不偏,心裡有數。”林老夫人抬了抬眼皮,聲音冷了下來,“林家是我的家,我比你們任何人都不想讓林家出事。現在林朝霧年輕有為,手裡握著主家所有的產業,能力大家也都看見了,林家的家主位置本來就是她的,我承認,從今往後,林家大小事務,都由林朝霧說了算,族裡任何人都不許反對。”
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所有議論的族老,聲音又提了幾分:“這件事,就這麼定了。林坤的處罰是免官禁足,林家的家主還是林朝霧,兩邊都不偏不倚,各打五十。今後誰也不許再提這件事,誰要是再拿這件事做文章,挑撥主旁支關係,就按照族規處置,逐出林家。”

說完,她拄著柺杖轉過來,看著林朝霧,臉上擠出一點溫和的神色:“朝霧,你剛接手家主位置,要學的還多,得饒人處且饒人,給林家留一點餘地,也是給自己留一點餘地,你說,對不對?”

林朝霧看著祖母臉上那點刻意擠出來的溫和,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。她太清楚祖母的為人了,祖母一輩子都精於算計,從來都把林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,林坤犯了這麼大的錯,殺頭都不為過,她怎麼可能僅僅只罰一個禁足?除非,她有什麼把柄握在林坤手裡,或者說,她早就和攝政王那邊有了默契。

她壓下心裡的疑慮,對著林老夫人福了福身,聲音平靜無波:“祖母說得對,全族的事情,自然全聽祖母的決斷。既然祖母說這件事到此為止,那我就沒有異議。以後林家大小事務,我會盡心處理,不辜負祖母和全族的期望。”

林坤趴在地上,聽見這話,差點高興得暈過去,他連忙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,青磚撞得他額頭髮紅,聲音帶著失而復得的哽咽:“謝謝老夫人!謝謝姑母!謝……謝謝大侄女,我以後一定改過自新,好好在家閉門思過,絕不再給全族惹麻煩!”

二族老還想說什麼,被身邊的三族老拉住了衣角,三族老對著他搖了搖頭,示意他不要再說話。林老夫人己經打定了主意,再說下去,反而要落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,現在林朝霧己經坐穩了家主位置,只要實權在手,慢慢來,總能慢慢清理林坤的殘餘勢力。

林朝霧看出了族老們的不滿,她抬抬手,對著眾人笑了笑:“各位族老,今天耽擱大家一上午的時間,都累了,祠堂這邊備了茶點,大家先去偏廳用點心,今天的族會,就到這裡吧。”

族老們陸續起身,對著林老夫人行了禮,慢慢往外走,走過林坤身邊的時候,都忍不住瞪他一眼,有的人甚至首接啐一口,林坤埋著頭,裝作沒看見,任由眾人走過。二族老走到林朝霧身邊,停下來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“她終究還是偏了心,你自己小心點。”

林朝霧點了點頭,低聲回了一句:“二伯伯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”

二族老嘆了口氣,搖著頭走了出去。不一會兒,祠堂裡就只剩下林老夫人、林朝霧、林坤和幾個貼身的老僕。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,在青磚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,銅香爐裡己經沒有了煙氣,只剩下殘留的一點香灰,整個祠堂安靜下來,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。

林朝霧對著林老夫人福了福身:“祖母要是沒有別的吩咐,我先去偏廳送送各位族老。”

林老夫人擺了擺手:“你去吧,我在這裡再坐一會兒,你先不用管我。”

林朝霧轉身往外走,走過門檻的時候,她刻意放慢了腳步,聽見身後林老夫人對身邊的老僕說:“你們都出去,把門關上,我有話對二老爺說。”

她心裡一動,腳步沒有停,徑首走出了祠堂,反手輕輕帶上了木門。祠堂外的桂花樹下,擺著石桌石凳,風吹過桂枝,落下細碎的淡黃色花瓣,落在青石地上,空氣中飄著清甜的桂花香,混著泥土的潮氣,比祠堂裡舒服多了。她站在陰影裡,沒有立刻去偏廳,反而側著耳朵,聽著祠堂裡面的動靜。

木門關得嚴實,只能聽見模糊的說話聲,聽不清楚具體內容。她等了幾分鐘,聽見木門吱呀一聲開啟,林老夫人的貼身老僕走了出來,對著門外守著的林坤的隨從招了招手,讓他們進去扶林坤。兩個隨從連忙進去,架著林坤走了出來,林坤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,衣角蹭得都是青磚灰,他低著頭,快步穿過院子,順著抄手遊廊走了,連頭都不敢抬。

祠堂門口,林老夫人拄著柺杖站在臺階上,看著林坤的背影消失在轉角,才慢慢轉過身子,拍了拍袖口沾著的一點灰塵,枯瘦的手掌從衣襟內側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,捏在手裡,趁著沒人注意,快步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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