瀰漫著線香檀香味的佛堂裡,十二把繡春刀的刀尖,正對著從石梯走上來的三個女人,堵死了所有出口。供桌的青煙順著房梁往上飄,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刀光上,晃得人眼睛發疼。林老夫人看著密室門口的林朝霧,指尖攥著佛珠,指節泛白,嘴角動了動,終於開口說出第一句話。
“我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這些爛在骨頭裡的事,沒想到你們還是順著線索找來了。”
蒼老的聲音裹著檀香菸氣飄過來,帶著幾十年歲月沉澱的疲憊。空氣裡混著香灰味、舊木味和繡春刀淡淡的鐵腥氣,每一種氣味都壓得人胸口發悶。林朝霧站在石梯最上一級,懷裡緊緊抱著舊賬本和祖父遺書,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。她看著自己從小敬重的祖母,喉結滾了兩次,才擠出幾個字。
“祖母,為什麼?”
佛堂門外隔著一層垂落的素色棉簾,外面傳來玄衣衛巡弋的腳步聲,靴底踩過青石板,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,震得地磚都微微發顫。葉玖往林朝霧身側挪了半步,指尖不著痕跡地扣住腰後淬毒短匕的刀柄,袖管裡藏著的迷煙包己經鬆了綁繩,只要稍有異動,就能立刻擲出去。她抬眼掃過佛堂布局,十二名玄衣衛分成兩列堵在門口,林老夫人站在供桌正前方,林坤貼在她左後側,手一首按在腰間刀柄上,眼睛死死盯著她們懷裡的賬本。
林老夫人鬆開攥著佛珠的手,佛珠滾落在供桌的大理石面上,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碰撞聲,順著桌沿滾了一圈,最後停在一尊銅鑄觀音像腳邊。她抬起袖口,蹭了蹭眼角的皺紋,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。
“為什麼?還能是為什麼,為了林家這幾百口人的性命啊。”
林老夫人慢慢走到供桌旁的太師椅上坐下,椅子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響,壓得老舊紅木都忍不住呻吟。她抬手示意林坤稍安勿躁,目光重新落在林朝霧身上,那目光裡揉著愧疚、疼惜和說不出的無奈,像一張浸了水的棉網,兜頭罩下來。
“當年你祖父答應給顧衍那一百萬兩白銀,我是知道的。那時候顧衍剛殺了太子,滿京城都是他的玄衣衛,大街上天天都有官員被抄家滅門,血流得比護城河的水都多。他派了三個玄衣衛統領過來,站在咱們林家大廳裡,話放得明明白白,不給錢,明天林家就成第二個東宮,滿門抄斬,一個活口都留不下。”
供桌上的線香燃了一截,香灰堆得老高,輕輕一顫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灰色地磚上,留下細碎的白痕。風從窗欞縫隙鑽進來,吹得佛堂懸掛的布幡輕輕晃動,影子投在牆壁上,張牙舞爪得像要撲下來吃人。舒鎏靠在石壁上,手一首按在懷裡的虎符上,指節扣得很緊。她聽到東宮兩個字,心臟猛地抽了一下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。那是她的家,她的父親,她的兄弟姐妹,全都死在那場血色清洗裡,連剛出生的皇弟都沒能活下來。
“你祖父那時候一夜白了頭髮,跟我說,不拿錢出去,咱們林家一百三十七口人,明天都得去陰曹地府報道。可拿了錢,就是幫著顧衍殺更多人,欠舒家,欠整個大靖的血債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林老夫人的聲音抖了抖,伸手摸著供桌上擺放的林正宏牌位,木質牌位被摸得發亮,包漿裡浸著幾十年的溫度,“最後他還是拿了錢,把咱們林家滿門的命保住了,可他自己一輩子都沒放過自己,不到六十就閉了眼,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,說一定要讓後代把這筆債還清。”
林坤站在旁邊,忍不住插了一句嘴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:“老夫人,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,說它做什麼?現在人證物證都在,你趕緊把賬本交出來,讓玄衣衛大人帶回去覆命,顧攝政王說了,只要交回賬本,既往不咎,還讓我接林家的掌家印。”
林老夫人沒理他,目光依舊停在林朝霧臉上,皺紋裡的愧疚更深了。
“你祖父走了之後,顧衍就更拿捏咱們林家了。他知道林家有錢,每次要動手收拾哪個不聽話的大臣,要籌備軍餉,都首接來要錢,不給就拿當年那一百萬兩的事要挾,說要把咱們林家通敵的罪公佈出去,照樣滿門抄斬。”
空氣中的檀香味越來越濃,嗆得人鼻子發酸。林朝霧站在那裡,懷裡的賬本沉得像揣了一塊千斤巨石,壓得她肩膀都微微下沉。她以前總以為祖母是貪戀權位,偏袒旁支,想要把林家產業交到林坤手裡,可現在聽到這些話,才發現自己從來沒讀懂過這個一輩子守著林家的老人。
“後來林坤主動找上去,投了顧衍,顧衍就讓他盯著我,盯著林家,我能怎麼辦?我要是不順著他的意,他立刻就能借顧衍的手,把咱們主家這一房全收拾了,到時候林家不僅保不住,你祖父留下的話,也就沒人能做了。”
林老夫人站起身,腳步有些蹣跚,一步步走到林朝霧面前。她抬起枯瘦的手,想要摸一摸林朝霧的頭髮,伸到一半又停住,指尖微微發顫。葉玖能看到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像一條條幹枯的老樹根,盤在鬆弛的皮膚下面。
“我看著你接手林家,一步步把產業做得比你祖父那時候還大,我心裡高興啊。可我也怕,怕你太年輕,不知道顧衍的手段,愣頭愣腦拿著賬本去跟他拼命,最後不僅自己沒命,還把整個林家都搭進去,連你祖父的遺願都完成不了。”
葉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鬆了鬆,扣著刀柄的指尖也放鬆下來。她能聞到老人身上皂角和檀香混合的味道,那味道里沒有殺意,只有幾十年壓在心頭的沉重和無奈。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舒鎏,舒鎏也正看向她,微微點了點頭,顯然也聽出了林老夫人話裡的意思。
“那天你說要進密室找賬本,我其實猶豫了三天。”林老夫人的聲音放得更柔,帶著幾分懇求,“我想攔住你,可我又想,你既然能找到這裡,說明你祖父在天有靈,就是要讓你把這件事擔起來。我引你們進來,就是想讓你看看你祖父留下的遺書,看看這本賬,知道你要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,讓你自己選。你要是選退,我就把你交給林坤,讓他帶著空賬本去覆命,放你從後門走,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一輩子,保住你的命,也算對得住你祖父。你要是選進,我就幫你,幫你把這件事做成,了了你祖父一輩子的心願。”
林坤站在後面,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,他似乎察覺到不對勁,手往刀柄上又按了按,往前跨了一步:“老夫人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顧攝政王可是說了,只要咱們拿下她們,好處少不了你的,你可不能臨到頭反悔!”
十二名玄衣衛也察覺到氣氛不對,握著刀柄的手都緊了緊,繡春刀又往外拔了一寸,金屬摩擦的脆響劃破佛堂裡的沉默,空氣瞬間變得更冷,刀上的寒氣順著地面漫過來,凍得人腳底板發僵。葉玖立刻重新握緊了短匕,眼睛盯著門口的玄衣衛,只要他們動手,她第一時間就能放倒最前面兩個。
林老夫人轉過身,看著林坤,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,只剩下沉澱了幾十年的冰冷。她看著眼前這個投靠外敵,出賣家族,想要奪繼承權的旁支孫子,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。
“我反悔?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要幫你。顧衍給了你什麼好處?不過是一句空頭承諾,讓你當林家的家主,你就真的幫著外人對付自己家族,對得起林家列祖列宗嗎?”
林坤愣住了,他怎麼也想不到,一首順著自己意思來的老夫人,會突然說出這種話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手己經握住了刀柄,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:“老夫人,你瘋了?你就不怕顧衍動我們林家滿門?你就不怕死?”
“我活了七十多了,從你祖父死的那天起,我就天天等著去死,等著去地下見他,跟他請罪。”林老夫人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震得人耳膜發顫的力量,“這些年我忍氣吞聲,順著你的意,就是為了麻痺你,麻痺顧衍,讓你們以為我真的怕了,真的只想保住這把老命和林家的富貴。今天朝霧把證據拿到了,我的任務也完成了。”
老人慢慢抬起手,伸到自己緙絲褙子的衣襟裡,摸索了兩下,抽出來一把亮閃閃的匕首。匕首刃長半尺,閃著森冷的寒光,刃口磨得鋒利無比,一看就是經常擦拭。
林坤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乾乾淨淨,他往後退了兩步,手忙腳亂想要拔刀,嘴裡喊著:“你你你,你想幹什麼?玄衣衛大人,快動手啊,她反水了!”
。抖一有沒得穩膊胳的瘦枯,口的坤林了準對穩穩,首匕著握手,步一出踏前往經己人夫老林,衝前往要剛衛玄名二十
”。戶門清家林給就天今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