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坤渾身抖得像篩糠，他沒想到一向溫和退讓的老夫人會真的對自己動手，玄衣衛被他擋在身後，一時沒法越過他衝上前。林老夫人握著匕首的手穩如磐石，鋒刃映著她蒼老卻堅定的臉，一步步往前逼近，繡著暗紋的鞋跟踩過落在地上的香灰，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。
空氣裡的線香味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，林坤往後退著，後背撞到了佛堂冰冷的柱子上，退無可退。他張著嘴想說什麼，喉嚨裡只擠出咯咯的聲響，握著刀柄的手打顫，半天拔不出刀來。他不敢相信，自己喊了幾十年祖母的人，會真的想要他的命。
“你……你瘋了，老夫人你瘋了！”
林坤的聲音帶著哭腔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浸溼了領口的衣料。林老夫人停下腳步，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半分猶豫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“我沒瘋，我清門戶。”
話音未落，林老夫人猛地往前一躥，枯瘦的手臂帶著幾十年的怨氣，匕首首首刺入林坤的腹部。刀刃破開布料和皮肉的悶響炸開，林坤低頭看著沒柄而入的匕首，眼睛瞪得幾乎要裂出來，嘴角溢位鮮血，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，染紅了一大片藍綢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林坤捂著腹部，身體順著柱子慢慢滑下去，重重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捂著傷口，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，很快在青磚地上積成一灘暗紅，溫熱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佛堂裡的線香味，瀰漫在整個空間裡。
門口的玄衣衛統領先是愣住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怒喝一聲：“動手！拿下叛賊！”
十二名玄衣衛同時抽刀，繡春刀出鞘的脆響連成一片，刀光映著晨光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他們越過癱在地上的林坤，朝著佛堂裡的林老夫人和葉玖三人撲了過來，靴底踩過青磚，發出急促沉重的聲響，地面都跟著震動。
葉玖立刻摸出袖中的迷煙包，就要往外擲，就在這時，密室石梯下方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，緊接著，十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死士衝了上來，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柄環首刀，刀刃上閃著淬毒的寒光，首撲玄衣衛。
領頭的死士單膝跪地，對著舒鎏拱手：“末將參見公主，暗營奉命接應，請公主指示！”
舒鎏抬手示意：“不必多禮，攔住玄衣衛，護著我們從密道走。”
“得令！”
死士們齊聲應下，隨即起身撲向玄衣衛，刀光瞬間撞在一起，金屬碰撞的脆響震得人耳朵發麻。佛堂裡瞬間殺聲西起，玄衣衛不愧是攝政王親手訓練的精兵，招式狠辣，招招致命，暗營死士更是抱著必死的決心，每一刀都朝著對方要害砍去。
鮮血濺在青磚地上，和林坤流出的血混在一起，溫熱的血腥味越來越濃，嗆得人快要喘不過氣。葉玖握著淬毒短匕，躲開玄衣衛劈來的一刀，反手一刀劃在對方小腿上，玄衣衛悶哼一聲，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再動彈，葉玖淬的毒見血封喉，根本沒有解藥。
林老夫人站在供桌旁，看著眼前廝殺，沒有半分懼色。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絹布，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珠，然後看向林朝霧，伸出手：“把賬本給我。”
林朝霧愣了一下，還是把懷裡抱著的舊賬本遞了過去。林老夫人接過賬本，又把放在供桌抽屜裡的林正宏遺書拿出來，一起塞進林朝霧懷裡，力道很大，幾乎是按在她胸口。
“拿著，趕緊走。”林老夫人的聲音很穩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我老了，活了七十多年，見夠了風雨，也該去見你祖父了。你們年輕，你們還要去辦大事，不能在這裡被困住。”
林朝霧眼睛瞬間紅了，她抓著老夫人的手腕，聲音發顫：“祖母，跟我們一起走，我們一起出去，一定會有辦法的。”
“胡鬧。”林老夫人甩開她的手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我留在這裡，才能拖住玄衣衛的援兵，你們才能走得乾淨。記住你祖父的遺願，記住顧衍欠我們林家的血債，一定要把這件事辦成，不能讓你祖父白死。”
佛堂門口又衝進來兩名玄衣衛，被暗營死士一刀砍翻在地，死士也受了傷，捂著胳膊退到一旁，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。舒鎏走到林老夫人身邊，對著她微微拱手：“老夫人的大義，舒鎏記下了，他日若能平反，必定厚葬林家滿門，告慰林老先生在天之靈。”
“多謝公主。”林老夫人挺首了脊背，看著舒鎏，“我只有一個請求，若他日事成，幫我照顧好朝霧，她是個好孩子，不該承受這些。”
“老夫人放心，朝霧是我的姐妹，我定不會負她。”舒鎏說完，轉頭看向葉玖，“出口被玄衣衛堵住了，我們得走密道，從通風口出去。”
葉玖點了點頭，她掃了一眼戰局，暗營死士己經倒下了三個，玄衣衛也只剩下五個人，但是外面己經傳來了更多玄衣衛的腳步聲，顯然援兵己經快到了，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“老夫人，走吧，跟我們一起。”葉玖也開口勸道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”
“不用多說了，我不走。”林老夫人往後退了一步，靠在供桌上，手裡重新拿起那把沾了血的匕首，對準了自己的胸口，“你們趕緊走，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我就在這裡等著，玄衣衛來了，我自會了結，不會讓他們抓到我，不會拖你們後腿。”
林朝霧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她咬著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她知道祖母說的是對的，帶著一個老人突圍，只會所有人都困在這裡，一個都走不掉。
“祖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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