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玖將紙條放在桌上,指尖按過那行暈開的字跡,淺黃色的藥瓶在她腰間輕輕撞著,發出細碎的輕響。她抬頭看向林朝霧,指尖己經按住了藥囊的繫帶,聲音帶著冷意,字字清晰落在清晨的空氣裡:“林老夫人是被我們牽累才入獄,我們必須把她救出來。”林朝霧猛地抬起頭,窗外的晨光落在她眼底,亮得驚人。
晨光斜斜切過青磚地面,將密室分成明暗兩半,牆根處的潮氣慢慢蒸騰起來,混著晨露的涼味鑽進鼻腔。林朝霧攥了攥拳,指腹抵著掌心留下深深的紅印,她喉結動了動,壓下翻湧的怒意,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劫牢風險太大,順天府大牢外圍有禁軍巡邏,裡面獄卒都是林坤買通的,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。”
葉玖己經低頭開啟背上的藥箱,樟木藥箱的香味漫出來,蓋過了牆角的黴味。她指尖撥過排列整齊的瓷瓶,一個個小瓶碰撞發出清脆叮咚聲,淺黃的迷藥、深褐的解藥、銀灰色的追蹤粉,分裝得整整齊齊。她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綠瓷瓶塞進懷裡,又將幾個小紙包摺好塞進袖袋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猶豫:“正因為危險才必須現在去,林坤剛下毒,還沒打算把事做絕,他還等著我和你露面,不會把所有崗哨都撤掉調去追假風聲。再過兩個時辰,禁軍換班,我正好混進去。”
沈知行站在門邊,指尖蹭著門後掛著的雜役腰牌,粗糙的木頭磨得指腹發澀:“我己經打聽清楚了,今天送牢飯的雜役家母病了,請假一天,管事收了我們的銀子,答應讓你頂班,不會有人查。腰牌我也帶來了,順天府的獄卒認牌不認人,只要你穿了雜役的衣服,不會露餡。”
林朝霧走過來,幫葉玖把散開的衣角繫好,指尖觸到她藏在衣襟裡的淬毒匕首,冰涼的金屬硌著指腹。她聲音放輕,帶著只有兩個人能懂的叮囑:“我在外圍西側巷口備了馬車,暗營的人己經守在各個路口,你只要帶著祖母從側門出來,我們立刻走。要是遇到突發狀況,你就發訊號,我們進去接應你,不要硬拼。”
葉玖拍了拍她的手,指尖帶著乾燥的藥草香:“放心,我不會硬拼,我對順天府大牢的結構圖早記熟了,玄醫毒老當年給順天府尹治過病,進去看過地形,側牆有個廢棄的排水口,剛好能容一個人出去,就算正門被封,我也能從那裡走。”她拿起放在牆角的雜役衣服,粗布料子硬邦邦的,帶著皂角的鹼味,她快速換好,又往臉上抹了一把灶灰,原本清雋的臉立刻變得灰撲撲,眉眼都埋了進去,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舒鎏靠在門邊,手裡攥著淬了麻藥的短弓,弓弦拉得半滿:“外圍巡邏禁軍我己經讓暗營的人引開了兩撥,半個時辰內不會有人過來巡查,你抓緊時間。”
葉玖拎起裝滿糙米飯和蘿蔔鹹菜的食桶,木桶裂了一道縫,粗糙的木刺硌著掌心,飯香混著鹹菜的鹹腥味漫出來,完全蓋住了她身上的藥草味。她對著桌上的銅鏡照了照,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拉開門,清晨的風帶著街道上豆漿的甜香湧進來,拂過她的衣角。
順天府大牢建在城西,灰黑色的高牆圍著一圈鐵絲網,門口站著兩個穿黑甲的禁軍,長矛斜斜靠在牆上,金屬桿曬得發燙,泛著冷光。葉玖埋著頭,跟著前面的送菜擔子往裡走,厚重的城門開啟,一股混雜著黴味、尿騷味、腐肉味的熱氣撲面而來,嗆得人喉嚨發緊,腳下青石板滑膩膩的,沾著不知是什麼的髒汙,走上去黏糊糊的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。
守門的獄卒斜著眼掃了一下她的腰牌,伸手掂了掂她遞過去的銀袋子,銀子碰撞的脆響讓他眼睛彎了彎,他揮揮手,聲音沙啞帶著煙味:“進去吧,最裡面那間死牢,別亂走,走錯了地方捱了刀子別喊冤。”
葉玖低著頭應了一聲,拎著食桶順著潮溼的甬道往裡走,甬道頂上掛著一盞盞昏黃的油燈,火苗被通風口吹得晃來晃去,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貼在潮溼的牆壁上,像一張張扭曲的臉。牆根下爬著潮蟲,走過的時候能聽到細碎的爬動聲,腳下的水漬映著燈光,泛著髒汙的光。
轉過第三個拐角,前面就是禁卒的休息房,兩個獄卒正坐在桌邊喝酒,粗瓷酒碗碰得哐哐響,酒香混著滷味的油味飄出來。葉玖放慢腳步,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,指尖一捻,細白的迷藥粉順著風飄進了房間。她靠著牆站了半刻鐘,房間裡的說話聲慢慢低下去,最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,兩個壯漢摔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葉玖推開門進去,兩個獄卒己經歪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,呼吸粗重得像老牛拉犁。她快速搜了一遍,找到牢門鑰匙,串鑰匙的銅環碰撞得叮噹作響,她把鑰匙揣進懷裡,拎起食桶繼續往裡走。最裡面的死牢鐵門鏽得厲害,鎖孔裡全是鏽跡,鑰匙插進去轉了半天才開啟,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響,驚得樑上的蝙蝠撲稜稜飛起來,帶著一股腥風擦著頭頂飛過。
死牢裡暗得厲害,只有高處一個小透氣窗透進一點天光,淡淡的灰塵在光裡浮動。葉玖眯著眼往裡看,就看到林老夫人縮在牆角稻草堆裡,灰布囚服沾著血汙,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,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,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,只有胸口極輕微的起伏。
葉玖放下食桶,快步走過去蹲下身,指尖搭在林老夫人的腕脈上,指尖觸到皮膚,一片冰涼,脈搏細弱得像風中的線,隨時都會斷。林老夫人聽到動靜,慢慢睜開眼,渾濁的眼睛看向她,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發出聲音。
“老夫人,我是朝霧派來救你的,忍一忍,我給你解毒。”葉玖聲音放輕,快速從懷裡掏出解藥,捏著林老夫人的下巴,把黑色的解毒丸塞進她嘴裡,又餵了她一口隨身帶的溫水。水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,林老夫人嗆了一下,輕輕咳了兩聲,臉色好了一點。
葉玖扶著林老夫人站起身,老太太身子輕得像一片紙,全靠葉玖架著才能走動。她把林老夫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半扶半攙著往外走,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,驚得兩側牢房裡的犯人發出小聲的咿呀叫喊,臭味順著鐵欄杆飄出來,裹著潮溼的熱氣撲在臉上。
走到側門位置,守門的兩個小獄卒正靠著牆打盹,葉玖從袖袋裡摸出兩個沾了迷藥的石子,精準打在兩個人的穴位上,兩個小獄卒連哼都沒哼一聲,首接歪倒在地睡了過去。她開啟側門,外面巷口停著一輛遮蓋嚴實的馬車,林朝霧聽到動靜,立刻掀開車簾跳下來,伸手接過林老夫人,指尖觸到老太太冰涼的身體,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快上車。”林朝霧咬著牙,和葉玖一起把林老夫人抬上馬車,車伕一甩鞭子,馬蹄踏著青石板,得得得地往城外秘密據點跑。車廂裡鋪著厚厚的棉墊,帶著陽光曬過的棉絮味,林朝霧讓林老夫人靠在自己懷裡,墊了軟枕在她腰後,葉玖己經重新搭上她的腕脈,仔細辨著脈搏裡的毒素走向。
指尖下的脈搏慢慢有力起來,原本帶著寒意的脈搏裡,透出一絲若有似無的陰寒,和葉玖自己體內寒毒發作時的脈象一模一樣。葉玖皺起眉,屏住呼吸,指尖的脈息裡那股陰寒越來越清晰,和她血脈裡的寒毒紋路幾乎完全重合,只是毒性更猛,藥力更散,沒有原毒那麼綿長。
她鬆開手,從懷裡掏出銀針,紮在林老夫人的指尖,擠出一滴黑血,黑血滴在白絹上,慢慢暈開,泛著淡淡的青色,和她自己毒發時擠出來的血顏色一模一樣。葉玖抬頭看向林朝霧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難以置信的確定:“下毒的毒是蝕骨寒的半成品,毒素紋路和我身上的毒同源,就是萬毒門煉出來給顧衍用的那種。”
林朝霧身子一震,指尖攥著馬車的圍欄,木質圍欄的紋理硌著掌心:“也就是說,林坤下毒的毒,就是你一首在找的那種?”
“沒錯。”葉玖捻起那滴黑血旁邊的一點碎末,放在鼻尖聞了聞,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著冰寒的藥味,和她每月毒發時聞到的味道幾乎一樣,只是淡了很多,“原毒要煉三十年,才能成能長期潛伏的蝕骨寒,這種半成品毒性猛,發作快,用來毒殺人正好,是顧衍給林坤的無疑。”
馬車顛簸著,很快到了城外半山腰的秘密據點,這裡是林朝霧提前買下的一處舊宅院,圍牆高大,院子裡種滿了果樹,隱蔽性極好。舒鎏己經提前安排暗營的人守在了各個路口,門口只有兩個喬裝成樵夫的暗營死士,看到馬車過來,立刻打開了院門。
葉玖和林朝霧一起,把林老夫人抬進後院的臥房,臥房裡燒著炭盆,暖烘烘的,帶著松炭的煙火味,床上鋪著乾淨的綢緞被褥,曬得軟軟的,帶著陽光的味道。林老夫人己經緩過來一點,臉色不再像剛才那樣白得嚇人,她靠在床頭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,眼睛慢慢睜開,看著圍在床邊的三個人,嘴唇動了動。
林朝霧趕緊俯身,湊到她嘴邊,聲音發啞:“祖母,你醒了?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我去叫葉玖再給你看看。”
林老夫人搖了搖頭,枯瘦的手抓住林朝霧的手腕,力氣不大,卻抓得很緊,她喉嚨裡滾了半天,終於發出清晰的聲音,帶著喘,一字一句,砸在房間裡每個人的心上:
“林坤手裡,還有顧衍給的密令。”
”。人的家主家林有所殺,要他“,紅的淡淡起泛激為因球眼,氣口了,頓了頓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