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。”李秀娥把小褂放到膝蓋上,兩隻手搭在上面。“養母從沒提過這個布籤。”
沈歲歲心裡卻想起了周先生在接待室說過的話——族譜上寫著李承德長女名秀娥。可李婉清的母親說過,李承德給長女取過乳名。
“娘,你小時候,養母叫你什麼?”
“叫我秀娥。”
“還有別的嗎?”
李秀娥想了想。
“有時候……她會叫我‘婉婉’。我問她為什麼,她說撿到我的時候,我身上這件小褂裡繡著這個字。她覺得可能是親生父母給取的乳名。”
沈歲歲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乳名對上了。
她沒有馬上說破,而是繼續翻看小褂。袖口的位置有一處補縫,針腳明顯粗於其他地方,線的顏色也不一樣,用的是一根深灰色的粗棉線。
“娘,這個袖口是誰補的?”
李秀娥拿起來看了看,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我五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,燒了三天三夜。養母守了我三個晚上,第二天晚上我出了一身汗,小褂溼透了。她把褂子脫下來晾乾,發現袖口裂了一道口子。她那天連飯都沒吃,就著油燈把這個口子補上了。”
她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養母的眼睛不好,縫出來的針腳又大又粗,可縫了三遍,怕它再開。”
沈建國把手搭在妻子肩上,沒有說話。
沈歲歲拿著小褂,把領口內側的布籤和袖口的補縫放在一起對比。布簽上的鎖鏈繡細密工整,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手藝。補縫的針腳粗糙歪扭,可縫了三層,結結實實。
兩種針腳,兩個人的痕跡,留在同一件小褂上。
下午,李文遠帶著周先生來到沈家院子。周先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,只是隔著門問了一句。
“沈夫人,我能看一眼那件小褂嗎?”
李秀娥猶豫了幾秒,把小褂遞了出去。
周先生接過來,先看了看布簽上的“婉”字,又用指尖摸了摸繡法。他的手指很穩,但翻看布籤的時候,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“這個鎖鏈繡是李家繡孃的慣用手法。李承德先生的母親年輕時做過繡坊師傅,她給家中孩子的衣物都縫布籤,用的全是這種針法。”
他把小褂還給李秀娥。
“乳名‘婉婉’,布簽上的‘婉’字,鎖鏈繡的針法——這三樣都跟李家記錄吻合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麼?”沈建國問。
周先生直起身子,語氣很謹慎。
“不過這些都屬於間接證據。布籤可以仿,繡法可以學,乳名也可能是巧合。真正能確認身份的,是孩子被抱走那天的具體細節。這些細節只有兩個人知道——一個是當年在碼頭的目擊者,另一個是後來照看孩子的周奶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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