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太的腳步頓住了。
沈狗蛋的聲音不大,可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娘,為什麼歲歲他們有雞蛋,咱們家卻沒有?”
王翠花站在旁邊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她看了看沈老太,又看了看沈狗蛋,忽然蹲下來,捏了捏兒子的肩膀。
“狗蛋說得對。”她抬起頭,眼眶一紅。“娘,您聽見沒有?您的親孫子連個雞蛋都吃不上,大房那邊倒是有雞蛋往外送人情。”
沈老太原本想帶著沈狗蛋走,聽了這話,腳步又停住了。
她看向大房院子裡的雞窩。三隻母雞在窩裡咕咕叫著,雞窩用新木板圍得齊整。
“建國。”沈老太拄著柺杖,聲音沉下來。“你們家這雞,是從哪來的?”
沈建國拄著木棍從屋裡走出來,腿上的傷還沒好全。
“娘,這雞是我去年冬天打了兩隻野兔,跟村東頭老趙家換來的。”
“換來的?”沈老太皺起眉頭。“用什麼換的?”
“兩隻野兔換了兩隻雞仔,後來又用一張兔皮換了一隻。”沈建國說。“當時還跟老趙家寫了條子,鐵柱也登記過。”
沈老太沒有接話。她繞著雞窩轉了一圈,用柺杖戳了戳木板圍欄。
“建國,你是沈家長子。”她轉過身,聲音拔高了。“你爹不在了,這個家就靠你撐著。你養的雞,那也是沈家的雞。”
李秀娥放下手裡的紗布,站起來。
“娘,這話怎麼說?雞是建國自己打獵換的,跟沈家有什麼關係?”
“跟沈家沒關係?”沈老太冷笑。“建國姓什麼?姓沈!他是沈家的人,他養的東西就是沈家的。”
她拍了拍柺杖。“我的意思是,這三隻雞交到我手裡,統一養。下了蛋,大房二房一家一半。這樣誰也不吃虧。”
院子裡靜了一瞬。
王翠花在旁邊使勁點頭。“對對對,娘說得在理。都是一家人,雞蛋應該平分。”
李秀娥氣得嘴唇發白。“這算什麼道理?建國打獵受了傷,換來的雞,憑什麼給你們統一管?”
“憑什麼?”沈老太柺杖往地上一頓。“憑我是他娘!老大養家供弟弟,天經地義。你要是不樂意,就是不孝順!”
沈建國站在那裡,臉色很難看。他握緊了手裡的木棍,嘴唇動了動,卻沒吭聲。
沈歲歲一直站在母親身後,小手攥著衣角。
她看見父親的表情,心裡一陣發疼。前世就是這樣,沈老太用“孝順”兩個字壓住父親,把大房辛辛苦苦攢的東西一點一點搬空。
“爸爸。”她輕輕拉了拉沈建國的手。
沈建國低頭看女兒。
“爸爸當時換雞的時候,是不是留了布條憑證?”沈歲歲奶聲奶氣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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