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蘭啞著嗓子說:“翠花,你先坐,我喝完水就給你看。”
王翠花沒坐。她湊到桌前,鼻子使勁嗅了嗅。
“這水裡放了什麼?甜的?”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白糖?你哪來的白糖?”
周桂蘭沒接話。
王翠花轉過頭,盯著沈歲歲。“是你帶來的吧?你們大房哪來的白糖?供銷社都斷貨了,你們倒有門路。”
“翠花。”李秀娥站起來,語氣平淡。“白糖是歲歲在河邊撿的,就巴掌大一小塊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河堤看看。”
“撿的?”王翠花冷笑。“路上掉金子你們也能撿著。說不定是從供銷社順出來的。”
“你說這話有證據嗎?”李秀娥盯著她。
“我——”
“翠花。”周桂蘭放下碗,沙啞的聲音雖然輕,卻很穩。“白糖是我的。我嗓子疼,自己買的。跟秀娥沒關係。”
王翠花被堵了一下。她看看周桂蘭,又看看李秀娥,嘴角抽了抽。
“行,算你們說得圓。”她一甩手,轉身往外走。
轉身的時候,她拎著的麻袋蹭到了桌角。
桌上的藥箱被帶歪,哐噹一聲摔到地上。瓶瓶罐罐滾了一地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王翠花的語氣一點歉意都沒有。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。
李秀娥趕緊蹲下來幫周桂蘭撿東西。
沈歲歲也蹲了下去。
她的手剛碰到一個倒扣的藥瓶,餘光就看見了地上有一樣東西。
一根雞毛。
白色的,帶著一點灰,根部沾著一團黑泥。
沈歲歲的手停住了。
這根雞毛不是藥箱裡的東西,也不是周桂蘭家的。周桂蘭家沒養雞,院子裡乾乾淨淨。
她抬起頭,看向院門口。
王翠花已經走遠了,可她剛才拎著的那個麻袋,袋口沒有繫緊,走路時一晃一晃的。
沈歲歲伸手把雞毛捏了起來,湊到鼻子前聞了聞。
黑泥的腥味,帶著雞糞的臭氣,和她家雞圈旁邊的泥一模一樣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“周奶奶。”她舉著那根雞毛,聲音輕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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