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旁邊一個考核員模樣的人走過來,手裡拿著登記本。
“固定牆體上部,防止拆下層的時候整面塌。”沈建國頭也沒抬。
考核員皺著眉。“試工就是試手藝,你搞這麼多花樣,是嫌活兒不夠複雜?”
沈建國沒有搭話。他拿起借來的瓦刀,沿著松磚上方的灰縫輕輕鏟了一圈。灰漿碎屑簌簌往下掉。鏟到磚縫底部的時候,瓦刀碰到了硬東西。
他皺了皺眉,用鐵釺把灰縫挑開。
松磚後面,塞著一團拳頭大的碎石和溼土。碎石表面裹著一層灰漿,顏色跟牆面接近,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。
“孫工頭,你過來看。”
孫大壯走到跟前,蹲下來盯著那團碎石。他伸手掏出來,放在手心掂了掂。
“這是什麼玩意兒?”
“以前修牆的人塞進去的。”沈建國把碎石掰開,裡面的溼土還帶著潮氣。“磚縫裡本該填滿灰漿,可有人用碎石代替,外面抹一層灰漿蓋住。時間一長,碎石吸了水膨脹,把磚往外頂。所以這塊磚才會單獨鬆動。”
孫大壯的臉色沉下來。“偷工減料。”
“對。這種活兒我在村裡修倉庫的時候見過。”沈建國站起來,把碎石遞給孫大壯。“整面牆底下三層,最好每一塊磚縫都敲一遍,確認沒有其他地方也塞了東西。”
孫大壯接過碎石,看了沈建國好一會兒。
“你不著急拆牆,先檢查隱患。你不著急表現手藝,先保旁邊工人的安全。”孫大壯把碎石擱到窗臺上,拍了拍手掌上的灰。“建國,明天來上工。臨時工,按天算錢,幹滿一個月轉正式。”
考核員張了張嘴,剛要說什麼,被孫大壯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沈歲歲蹲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,雙手搭在膝蓋上,看著父親被孫大壯領進工具房簽字。她的嘴角彎了彎,手指卻還攥著小布兜的帶子。
遠處,建築隊大門外的街道上,一個灰棉襖的身影靠在電線杆後面,脖子伸得老長。
王翠花盯著院子裡的動靜,牙齒咬著下嘴唇,臉上的表情一陣一陣地變。
沈建國簽完字從工具房出來,抱起沈歲歲往大門走。經過王翠花藏身的電線杆時,他頓了一下腳步。
王翠花已經縮到了牆角後面,只露出半邊袖子。
沈建國沒有回頭,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過去。
沈歲歲趴在父親肩上,下巴擱在他的後領口。她的目光掃過電線杆後面那截灰色袖子,聲音很輕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牆根那塊松磚,碎石外面裹著新灰漿。”
沈建國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沈歲歲的聲音更低了。“這不是自然鬆動,是有人提前動過牆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