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聽孫大壯提過一嘴,說廠裡管採購的是個副廠長,姓趙。具體叫什麼、長什麼樣,我沒見過。”
“那這張紙條是什麼?”
“舉報回執。我把材料塞進紀檢信箱之後,過了十來天,廠門房給我轉了這張條子。上面寫著‘已收到,正在核實’。”
李秀娥把紙條拿到面前,仔細辨認了半天。
“這個印章……是縣國營廠的?”
“對。廠裡的公章右下角有個缺口,是蓋章的時候磕壞的。全縣就這一枚。”
沈歲歲深吸了一口氣,把心口那股寒意壓下去。
“爸,你交材料之後,廠裡查過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建國的語氣裡帶著苦澀。“我被退回來之後,再也沒收到任何訊息。後來就一直在村裡種地、打獵,沒再去過縣城。”
“可翠花手裡的糧票上有‘趙’字。”李秀娥的聲音沉下來。“如果這個‘趙’就是你說的那個副廠長,那他跟翠花搭上線做什麼?”
沈建國的嘴唇緊緊抿住。
屋裡只剩下燈芯燒油的細響。
沈歲歲沒有追問。她知道父親這會兒心裡翻湧的東西太多——當年的委屈,被退回來的窩囊,以及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可能:對方可能從來沒有忘記他。
“建國。”李秀娥挪到丈夫身邊,聲音放得很輕,卻每個字都帶著勁。“你當年做的是對的。賬不平就該反映,這沒有錯。”
沈建國的肩膀繃了一下。
“可要是因為這個,牽連到你和孩子……”
“你藏著不說,才會被人鑽空子。”李秀娥把紙條摺好,放回鐵皮盒裡。“翠花能拿到帶‘趙’字的糧票,說明這個人跟她有往來。她栽贓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背後要是真有人撐腰,你越瞞越危險。”
沈建國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窗外的風颳過院牆,把簷下的乾草吹得簌簌響。
沈歲歲從板凳上站起來,走到父親膝蓋前面。她伸出小手,握住了沈建國那隻滿是繭子的大手。
“爸,這張紙條先收好。”她的聲音輕輕的,聽起來像哄小孩入睡。“不管姓趙的是誰,眼下最要緊的事是你在建築隊站穩腳跟。家裡的事有娘,有張爺爺,不會出岔子。”
沈建國低頭看著女兒圓圓的臉蛋,燈光在她的眼睛裡映出兩團小小的火苗。
他的手指收攏,輕輕包住了那隻小手。
“好。”
李秀娥把鐵皮盒重新壓到櫃底,又在上面疊了兩件舊衣服。
關燈之前,她掖好沈小寶的被角,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。
沈歲歲閉著眼睛,呼吸均勻,看起來已經睡著了。
可在被窩裡,她的手指一直攥著衣角,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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