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會計站在隊部門口,雙腿打顫,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淌進領口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那十斤糧票……確實是翠花給的。”
張鐵柱盯著他看了三秒鐘,把改賬紙和火柴盒一併收進帆布包裡。
“好。明天分家大會上,你把知道的全部當眾說清楚。”
王會計的腦袋縮了縮,像一隻被淋了雨的鵪鶉。
第二天一早,太陽還沒爬上院牆頭,沈家老院的堂屋前就擠滿了人。
八仙桌被搬到院子中央,桌面上擺著工分冊、登記本和昨夜搜出來的那張改賬紙。張鐵柱坐在桌後,旁邊站著劉招娣和兩個生產隊老社員。王會計被安排在桌左側的板凳上,低著頭一聲不吭。
沈老太拄著木棍坐在堂屋門口的椅子上,臉色像隔了夜的灰漿。
王翠花被兩個民兵夾在右側,手腕上拴著一根粗麻繩,嘴角烏青,左眼下面腫了一塊——昨晚掙扎時撞在櫃角上的。
沈建國和李秀娥站在桌前方,沈歲歲被父親抱在懷裡,沈小寶拽著母親的衣角。
“今天的分家大會,兩件事一起辦。”張鐵柱的聲音不高,可院子裡幾十號人沒有一個敢插嘴。
“第一件,沈家大房和二房正式分家,田地、房屋、糧食、農具、牲畜按人頭和工分分配。第二件,布料案、工分篡改案和昨夜銷燬證據未遂案,當場公佈調查結果。”
他翻開登記本,從頭念起。
“布料案。王翠花從供銷社拿走一卷布料,藏進大房柴房,栽贓李秀娥偷盜。王會計收取王翠花十斤糧票後,在庫存賬上抹去該批布料。布料已退還供銷社,王翠花須向集體賠償布料折價款三塊四毛。”
王翠花的嘴動了動,被身旁的民兵瞪了一眼,閉上了。
“工分案。沈建國三月至五月的出勤工分被人篡改為病假,李秀娥四、五兩月的工分被少記七十三個。王會計承認收取糧票後替換了原始工分頁。經核算,大房應補回工分摺合糧食四十七斤半。”
院子裡傳來嘈雜的議論聲。幾個知情的老社員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“銷燬證據未遂案。昨夜王翠花攜帶火柴和煤油闖入隊部,試圖燒燬賬冊。被沈建軍提前告知的值夜民兵和本人當場制止。從王翠花身上搜出一張與篡改工分冊筆跡一致的紙張。此案將報公社進一步處理。”
張鐵柱合上登記本。
沈老太的棍子在地上杵了兩下,聲音蒼老而尖銳。
“鐵柱,翠花做的事自有公社管。可分家是沈家的家事,不能混在一起說。”
“行。”張鐵柱點頭。“那就說分家。”
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分家方案,展開放到桌面上。
“沈家祖屋院落三間正房、兩間偏房。大房分得東側偏房一間和後院獨立小院一間,含灶房和柴棚。二房保留西側正房兩間。老太太住中間正房,養老糧由兩房按比例承擔。”
沈老太的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“建國,你真要搬出去?”
沈建國的聲音穩得像樁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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