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的嘴張了張,沒有再出聲。
沈歲歲從父親懷裡掙下來,走到桌前面。
她從衣兜裡掏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草紙。
草紙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行字跡——鍋、被褥、針線、母雞、農具、工分、糧食,每一樣後面都標著數量和來源。
這是她從分家清點開始就一筆一筆記下來的清單。
“張爺爺,我爸買的鍋有收據。”她翻到第一頁。“我娘換的被面有布票存根。三隻母雞裡有兩隻是我爸用獵物換的,周奶奶可以作證。剩下一隻是公中的,我們不要。”
她把清單放到桌上,一頁一頁翻給張鐵柱看。
院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幾十個村民看著一個三歲半的丫頭站在八仙桌前面,穿著那雙藍底白邊的新布鞋,小臉上沒有一滴眼淚,手指在草紙上一行一行劃過。
鍋——大房自購,收據在此。
被褥——布票存根在此。
母雞兩隻——大房以獵物交換,證人周桂蘭。
農具——鋤頭為大房自帶,鐮刀兩把為公中分配。
工分——已由張支書核算並登記。
糧食——按核算後的比例分配,不多拿一斤,不少要一兩。
張鐵柱一樣一樣核對完,在每一行後面打了勾。
他把清單遞給兩個老社員過目,又讓沈建國和沈建軍分別按了手印。
“從今天起,沈家大房和二房各過各的。”張鐵柱站起來,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。“養老糧按月交,其餘財務各房自理。誰再跑到別人院裡搶糧食、撕憑證、改賬目,按照村規和公社規定處理。”
他收起帆布包,帶著劉招娣和老社員最後清點了一遍院落分界線。
兩間偏房的門鎖換了。
後院獨立小院的籬笆重新紮過。
灶房的土灶臺還是舊的,鍋底有一道裂縫。
李秀娥把分到的糧食一袋一袋搬進灶房,碼在靠牆的木架子上。六十二斤細糧、三十斤雜糧,加起來不到一百斤,堆在那裡顯得單薄又沉甸甸。
沈建國站在院門口,手掌撐著門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院方向,喉結滾了一下,轉身走進了新院子。
沈小寶抱著兩隻母雞蹲在雞窩旁邊,嘴裡唸叨著“不許跑不許跑”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,院子裡終於安靜了。
沈歲歲站在灶房門口,看著那口舊米缸。缸裡空蕩蕩的,只有底部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米糠。
她環顧四周——沒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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